西南各部族南迁途中本就各有计较,若是马家因这份优待惹来其他大族的眼红嫉妒,暗中使绊子、下黑手,本就弱小的部族,怕是要在漫漫南迁路上悄然湮灭,她绝不能拿全族老小的性命赌这一场。
她哪里知晓,自己这般殚精竭虑的顾虑,其实全然不必。
田州的狼兵皆是圣皇朱有建的铁杆狂信徒,奉圣谕护持南迁各部,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与严格约束下,中南之地的各部族皆一心向着大明,唯圣皇之命是从,往后想生内乱都难;
况且中南半岛地域广袤无垠,河谷平川与山林沃野连绵不绝,便是一千多万南迁人口尽数撒进去,也仍是地广人稀,各部族各有安置之地,何来争抢欺凌之说。
更遑论石砫马家为大明征战数十年,平播州、抗流贼、守川蜀,功绩昭然,南迁后定然会被朝廷妥善安置在府城周边的工坊重地,受官府直接照拂,粮秣、居所皆有保障,根本无需族人自行深入荒野垦荒求生,又怎会落得被大族欺压的境地。
只是崇祯朝的凉薄与朝堂的反复无常,早已刻进了秦良玉的骨血里。
她见惯了有功之臣遭构陷、良将忠勇被弃用,多少人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却落得身首异处、家族蒙难的凄惨下场,这般寒心的光景,让她再难全然相信朝堂的庇护,再难放下心底的戒备。
这份被乱世与凉薄磨出来的不自信,终究让她多了诸多无端顾虑,也让石砫马家的族人,注定要跟着多受一番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的苦楚。
秦良玉的入京之路,竟顺遂得远超预想,仿佛有神明护佑般毫无阻滞。
先是田州调派的全地形战车专程来迎,载着她与随行的白杆兵遗孀、四名亲卫,还有隐姓埋名的秦民屏,一路稳稳当当穿行于川蜀山岭,直抵洮州轨车总站;
而后换乘贯通南北的高速轨车,风驰电掣般抵达乾德皇城有林镇;
最后由皇城特派的转运车接入西苑行宫,全程衔接得严丝合缝,未有片刻耽搁。
按旧时驿路的行程估算,从石砫到京城,需翻越大巴山、秦岭数重天险,跋山涉水至少要一个半月方能抵达。
如今却被战车与轨车的组合硬生生压缩了大半行程——
战车从石砫出发,一路向西直奔洮州,仅用了短短两天。
驾车的兵士直言,这钢铁巨兽本可跑得更快,只是顾及随行多是年过半百的妇人与秦良玉这样鬓染霜华的老者,怕众人经不起剧烈颠簸,才特意将车速放缓了三成,否则两日的路程,一日便可抵达。
若非四川境内群山环绕,峡谷纵横,许多地方根本无现成道路,需绕道汉中再转临洮府,这辆战车怕是能凭着强悍的越障能力,直接碾出一条直线通路,更省时日。
初次乘坐这般通体精铁打造的“铁疙瘩”,一行人全程都处于难以置信的发懵状态。
秦良玉端坐在车厢内,背脊挺直,目光却难掩震撼——
她见惯了马车在泥泞山道上举步维艰,可这战车的车轮碾过坑洼泥泞时竟如履平地,遇着丈余宽的溪流,司乘只需拨动侧边机关,车轮便会切换成履带模式,稳稳涉水而过;
便是浅滩沙泽,也能凭着宽大的履带分散重量,不陷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