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请罪的队伍,由邢夫人的亲卫女队长秋竹亲自带队,一共十一人,个个英武精干、神色沉稳,还粗通文墨,一眼便能看出,都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心腹死士。
邢夫人执笔在手,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终究藏着一丝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期盼。
她亲笔写下一封情词恳切、字字含泪的请罪书,细细剖白当年为何投附南朝:
无非是误以为顺天府早已陷落贼手,作为大明旧将,无家可归,只能跟着马阁老在应天府暂图存身,一切都是权宜之计,并非真心背叛大明。
信中句句恳切,力负全责:
朝廷若要降罪追责,所有罪责全在高杰与她一身,任凭朝廷砍杀惩处,绝无半句怨言。
只求陛下看在幼子高义尚在襁褓、懵懂无知,为高家留下一脉血脉;
麾下将士不过是盲从主将,并非真心叛乱,望朝廷能网开一面,给他们一条生路。
一言以蔽之:
夫妇二人可死、可剐、可罚,只求麾下无辜,得一条生路。
吴襄缓缓展开那卷请罪书,逐字逐句看罢,捧着信纸,久久沉默不语。
以崇祯十七年三月那天崩地裂、国破家亡的态势,莫说高杰一个边陲武将,就算是满朝文武、勋贵大臣,谁不以为大明气数已尽、再无回天之力?
谁又能想到,短短半年之后,大明居然能死而复生、重整乾坤、再立山河?
别说高杰,就连他吴襄自己,也是在之后大半年里,慢慢看着北方局势稳住,才敢从心底确认——
大明朝,是真真正正又活过来了。
马士英当年做出那样的判断,拥立藩王、意图续接明祀,站在当时的情理上说,并不算大错。
可错就错在,如今西苑龙椅上坐着的,是乾德皇帝。
这位陛下的心思、手段、雷霆决断,从来没人敢轻易揣测半分。
吴襄轻轻将信放在案头,心底一片清明:
他能坐上征东总督之位,节制整个南直隶,凭的是皇帝一纸圣旨。
高杰夫妇当年附逆割据,无论有多少苦衷、多少不得已,在皇权正统面前,终究是罪。
原谅与否,赦与不赦,不在他吴襄,只在金銮殿上那一位。
他能做的,也只有如实上奏,静待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