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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龟兹降(2 / 2)

他手下的骑兵不擅长攻坚,更不适应这种枯燥的围城和被动挨打。

几次试图外出侦察或小规模反击,都被秦军严密的警戒和强弓硬弩给挡了回来,还折损了些人手。

他开始觉得,这趟生意,似乎做得有些亏了。

龟兹王帛纯和将领库木图拉、焉耆王子龙格日,心急如焚。

他们清楚,再这样下去,不需要秦军发动总攻,联军自己就要崩溃了。

“不能再等了!”龙格日王子按捺不住,再次找到帛纯,“大王,我们必须出击!”

“趁现在还有力气,跟秦人拼了!总好过在这里被活活耗死!”

库木图拉这次也没有反对,他沉声道:“大王,龙格日王子所言极是。”

“秦军立足已稳,邓羌那支骑兵在外肆虐。”

“我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落,拖延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不如集中所有力量,猛攻秦军一处,或可打开局面!”

帛纯脸色灰败,他看着地图上那如同铁桶般的秦军营垒。

又看了看帐外那些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士兵。

知道除了拼死一搏,已经别无选择。

“好!”帛纯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全军,饱餐……尽力饱餐!”

“明日拂晓,以我龟兹‘铁鹞子’为前锋,全军出击,直取秦军中军帅帐!”

“不成功,便成仁!”

然而,联军大规模的异动,早已被秦军了望塔上的哨兵发现。消息迅速传回中军帅帐。

吕光闻报,冷笑一声:“困兽犹斗罢了。”

“传令各营,按预定方案,准备迎敌!弩手、炮手,给我往死里打!”

“告诉张蚝,他的‘獒狱’重步,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沈文渊补充道:“将军,可令邓羌将军所部。”

“于敌军倾巢而出后,伺机袭击其空虚的后营,焚其剩余粮草辎重,断其归路。”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龟兹联军营地人喊马嘶,灯火通明。

数万联军士兵,在军官的驱赶下,排成了松散的进攻阵型。

最前方,是库木图拉亲自率领的八千“铁鹞子”重步兵。

他们身披厚重的铠甲,手持长矛巨盾。

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散发着悲壮而肃杀的气息。

随着帛纯一声令下,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秦军营垒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数万人奔跑的脚步让大地微微颤抖。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秦军营垒中,早已严阵以待的死亡之雨!

“嗡!” 首先发威的,是遍布营墙的强弩!

数千张强弩同时发射,黑色的弩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瞬间覆盖了,联军冲锋的前沿阵地!

冲锋的联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厚重的盾牌在近距离,也难以完全抵挡,威力巨大的弩箭。

不断有“铁鹞子”士兵被穿透盾牌,钉死在地上。

紧接着,是“旋风炮”的怒吼!

磨盘大的巨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入联军密集的队形中。

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和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联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勉强冲到了秦军的壕沟前。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密集的箭雨。

还有从壕沟后突然站起、手持长戟的秦军步兵的凶狠捅刺!

库木图拉双目赤红,挥舞着战刀,身先士卒,试图在秦军的防线上撕开一个缺口。

他勇不可挡,接连砍翻数名秦兵。

但秦军的抵抗极其顽强,阵线如同磐石,任凭联军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秦军营门突然洞开,一支全身覆盖玄色重甲、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步兵。

在如同凶兽般低吼的张蚝率领下,如同楔子般猛地撞入了联军已然有些混乱的阵型!

“獒狱”重步!他们不追求灵活,只追求极致的防御与力量推进!

如同铁墙碾压,所过之处,联军士兵如同稻草般被撞飞、砍倒!

库木图拉的“铁鹞子”,与张蚝的“獒狱”重重撞在一起。

爆发出了这场战役中,最惨烈的正面搏杀!

金属的撞击声、怒吼声、惨嚎声响成一片!

就在前方激战正酣之时,联军后营方向,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邓羌的骑兵,如同幽灵般出现,轻易攻破了防守空虚的后营。

将联军最后的粮草辎重,付之一炬!

看到后方升起的浓烟,本就士气低落的联军,终于彻底崩溃了!

“败了!败了!后营被烧了!快跑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尉头、温宿等小国军队,首先掉头逃跑。

紧接着是焉耆军,最后连龟兹本国的士兵也开始溃散。

“不许退!顶住!顶住!”龙格日王子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试图阻止溃兵,却被乱军裹挟着向后倒退。

库木图拉身陷重围,身边亲兵越来越少。

看着全面崩溃的局势,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最终被张蚝一槊扫在腰间,口喷鲜血,重重倒地。

帛纯在亲卫的保护下,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惨状,面如死灰。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几乎晕厥过去。

“大王!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卫统领架起他,混在乱军之中,向着龟兹王城的方向仓皇逃去。

阿剌罕和他的嚈哒骑兵,早在联军崩溃之初。

就极其油滑地脱离了战场,远远遁走,丝毫没有为雇主卖命的意思。

一场寄予厚望的决战,以联军的彻底惨败而告终。

戈壁滩上,留下了无数具尸体和丢弃的兵器旗仗,鲜血染红了黄沙,哀鸿遍野。

秦军营垒的望楼上,吕光和沈文渊并肩而立,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大溃败。

“传令,邓羌骑兵追击三十里,以驱散为主,不必穷追。”

“令张蚝所部,清理战场,救治我军伤员。”

“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兵发龟兹王城!”吕光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冷酷与决断。

龟兹的哀歌,已然奏响了序曲。

通往其王城的道路,在联军的尸山血海之上,已然铺就。

第四幕:哀歌启

兵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恶魔,先于溃兵传回了龟兹王城。

这座以乐舞、石窟和葡萄酒闻名于世的西域明珠,瞬间被无尽的恐慌所笼罩。

昔日繁华的街市变得冷清,人们躲在家中,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王宫之内,更是乱作一团。

宫女内侍奔走哭嚎,大臣们惶惶不可终日,仿佛末日降临。

当帛纯在少数残兵败将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回王城时,看到的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

他失去了大部分精锐军队,连最倚重的大将库木图拉也生死不明。

联军溃散,嚈哒人背信离去。

如今的龟兹,就像是被拔掉了所有利齿和爪子的老虎,只剩下了一具华丽的空壳。

“关闭城门!所有人上城防守!快!”帛纯嘶哑着下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士气已然崩溃,守城的士兵们面无血色,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亲眼看到了,无数溃兵逃回时,那惊魂未定的模样。

听说了秦军如同魔神般,不可战胜的传说。

抵抗的意志,早已随着前线的大败而消散。

数日后,吕光的大军,携大胜之威,兵临龟兹王城之下。

黑色的军阵如同乌云压城,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一面面“秦”字旗和“金鹏”帅旗在风中猎作响,仿佛死神的召唤。

最令人胆寒的,是军阵前方,那数十架高大的“旋风炮”。

以及被俘的、包括库木图拉在内的一些联军重要将领,被捆绑着跪在阵前。

吕光没有立刻下令攻城。他采纳了沈文渊的建议,采取了心理攻势。

沈文渊亲自草拟的劝降书被射入城中,书中历数帛纯抗拒王师之罪。

但也言明,若能开城投降,可保王室性命,全城百姓安全。

若负隅顽抗,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同时,秦军将库木图拉等俘虏推到城下,让他们向城内喊话。

库木图拉浑身是伤,却依旧昂着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城头喊道。

“不要抵抗了!为了龟兹的百姓……投降吧!”喊完,他便被秦军拖了下去。

这一幕,极大地冲击了守军的心理防线。

城内的主降派势力开始抬头,以部分文官和贵族为首。

他们联名上书,恳请帛纯为了满城生灵,接受秦军的条件。

“大王!不能再打了!城外是虎狼之师,城内军心已散,如何能守?”

“是啊大王!秦人承诺保全性命,若城破,则玉石俱焚啊!”

“高昌前车之鉴,麴嘉如今尚在长安安度余生啊大王!”

帛纯将自己关在寝宫内,听着外面大臣们的哭谏。

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秦军,内心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他不想放弃祖宗基业,不想成为亡国之君。

但更不忍心让这座美丽的城市和数十万子民,因为自己的固执而化为焦土。

他想起了库木图拉最后的喊话,想起了城外那些被俘将士绝望的眼神。

想起了宫中乐师们,那再也无法悠然奏响的琵琶与箜篌……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以及对现实的绝望面前。

帛纯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罢了……罢了……都是天意……天意啊……”

他颤巍巍地拿起笔,在一份投降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龟兹国王玺。

龟兹王城那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城门,在无数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帛纯仿效麴嘉,白衣素服,自缚出降,率领着龟兹文武百官,跪迎吕光入城。

秦军的铁骑,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开进了这座西域最富盛名的乐舞圣域。

玄色的旗帜,插上了龟兹王宫的顶端。

吕光履行了诺言,没有进行大规模屠杀。

但他下令查封府库,没收王室财产,征罚龟兹工匠、乐师。

尤其是那些,掌握着独特乐舞技艺,还有石窟开凿技术的匠人。

连同大量的金银财宝、典籍文书,都被登记造册,准备运往长安。

龟兹百年积累的文化瑰宝,被无情地剥离、打包装箱。

着名的乐工,被勒令在秦军将领面前演奏。

那原本欢快热情的龟兹乐舞,此刻听来,却充满了悲凉与哀婉。

仿佛在为这个古老王国的逝去,奏响最后的挽歌。

曾经香火鼎盛的佛教石窟前,也出现了秦军士兵的身影。

虽然尚未有大规模的破坏,但那种文化被征服、信仰被审视的压抑感。

让每一个龟兹人,都感到了刻骨的屈辱。

吕光站在龟兹王宫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已然易主的城市。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照在宫殿华美的壁画上。

那壁画所描绘的,正是龟兹鼎盛时期,万邦来朝、歌舞升平的景象。

如今,盛世之景犹在,却已物是人非。

“龟兹已下,北道门户洞开。”沈文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

“然,其哀歌未尽,焉耆残敌未清,疏勒态度不明,嚈哒虎视眈眈……”

“将军,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吕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更加广袤、更加未知的西域腹地。

以及那个强大的、如同阴影般的嚈哒帝国。

龟兹的陷落,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

其激起的涟漪,必将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西域的棋局,因为秦军这枚棋子的连续落子。

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也更加凶险莫测。

龟兹的哀歌,不仅仅是,一个王国的挽歌。

或许,也是整个西域旧秩序,崩塌的前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