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的新职能。”光茧的光芒温暖了一些,“我可以提供技术指导,但不会代替你们思考;我可以分享历史经验,但不会替你们决策。编织者文明相信,每个继承者文明必须走出自己的道路,否则只是拙劣的模仿。我会帮助你们避免我们犯过的错误,但无法保证你们不会犯新的错误——而那可能正是突破的关键。”
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伊芙琳点头:“那么第一项请求:帮我们优化收割者技术的逆向工程方案,特别是暗潮抑制场的改造。我们需要在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获得实用成果。”
“正在分析……已有初步方案。关键点在于将抑制场的‘吸引暗潮’功能反转为‘排斥暗潮’,这需要修改百分之十七的谐律编码,并替换三个核心共振器的材料。吴穹团队已经接近正确答案,我会提供一些关键的参数调整建议。”
信息流传输完成,伊芙琳感到头脑中多了一份精密的改造蓝图。她刚要道谢,静默之梭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作为节点守护者,我可以有限度地调用节点存储的‘织纹模板库’。这是编织者文明积累的标准织纹结构,包括你们已经掌握的环境稳定织纹、信息封装织纹等基础模板,也包括更高级的战术和工程应用模板。基于你们当前的技术水平和面临的威胁,我建议解锁以下三个模板……”
三个新的织纹结构数据包涌入伊芙琳的意识。第一个是“谐律护盾增强织纹”,可以在现有能量护盾基础上叠加一层谐律防护,专门抵抗信息熵类攻击;第二个是“空间锚定织纹”,用于稳定局部空间结构,防止收割者那种空间撕裂战术;第三个是“材料谐振处理织纹”,可以将普通材料暂时转化为织纹谐振材料,大幅提升其性能,虽然持续时间有限,但在紧急维修时价值巨大。
“这些模板的使用需要至少三名灵能者协同操作,且对谐律精度要求很高。建议明镜女士的团队开始专项训练。”
“我会安排。”伊芙琳郑重回应,“感谢你的帮助,节点之灵。”
“不必感谢。守护节点、协助继承者文明,本就是我的核心协议。现在,去继续你们的道路吧。星光已经在编织,谐律正在重新连通,归乡之门在等待。”
光茧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了平静的脉动状态。伊芙琳走出织纹解析大厅,初晓站的走廊里,不同文明的成员正在有序忙碌。她看到一名塔拉肯技师和一名星火工程师正围在一个损坏的能源分配器前争论不休,但争论的内容不是推卸责任,而是哪种修复方案更高效;看到明镜女士正在训练四名新灵能者,其中就包括那名展现出天赋的塔拉肯技术员,他们的谐律在空气中交织成银色的光网;看到李锐和几名索利安防御队员在全息战术台前推演新的舰队阵型,将织纹防御理念融入传统战术。
一种新的文明正在这里孕育。不是星火,不是索利安,不是塔拉肯,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织梦者文明”。这个文明继承了编织者的技术遗产,但正在形成自己独特的文化内核——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不放弃希望的坚韧,一种在差异中寻求协同的智慧,一种在责任面前敢于牺牲的勇气。
回到指挥中心,伊芙琳调出了整个归乡之弦的完整星图。初晓站的光点在其中微小如尘,但周围已经布设了防御哨站、能源采集站、科研前哨。更远处,收割者残骸的回收区域标记着红色的警戒圈,能量涡旋的治疗进度以百分比形式实时更新。
她打开一个新建的加密文档,开始起草织梦者文明的第一份正式宪章草案。这不是法律条文,而是文明共识的凝结。开篇写道:
“我们,星火、索利安、塔拉肯的幸存者,以及所有认同此理念的生命,在此宣告织梦者文明的诞生。我们继承编织者遗产,但不行掠夺之事;我们研究纬度奥秘,但不触禁忌之线;我们面对黑暗威胁,但不失希望之光。我们的目标是修复损伤、守护生命、探寻归乡之路。我们的方式是谐律共鸣、知识共享、文明共荣。”
草案还远未完成,但核心精神已经确立。伊芙琳将文档保存,设定为全文明公开征求意见状态。她相信,经过所有人的讨论和修改,这份宪章会成为织梦者真正的精神基石。
第十循环清晨,吴穹团队传来了第一个重大突破:暗潮抑制场改造成功。在静默之梭的指导下,他们不仅将收割者的技术反转为谐律稳定场,还在其中融入了织纹编码,使其效果提升了百分之四十。第一次实地测试在第二能量涡旋进行,原本需要五循环自然恢复的光晕强度,在稳定场作用下只用了两循环就恢复到健康水平。
“按照这个效率,七个涡旋的全部恢复时间可以从二十循环缩短至九循环!”吴穹在汇报时声音都在颤抖,“而且稳定场对病变织纹也有治疗效果,虽然不是直接修复,但可以阻止损伤扩散,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治疗窗口!”
工程团队也进展神速。在塔拉肯工程师的高效组织和新型织纹复合材料的加持下,初晓站的修复进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三十五。受损最严重的西侧居住区已经重新投入使用,护盾系统提前半循环恢复到战前水平。
更令人振奋的是,新型护卫舰的设计工作取得了关键进展。联合设计小组提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舰船构型:舰体核心是塔拉肯的秩序能量反应炉,提供基础动力;外层覆盖织纹谐振装甲,可以根据威胁类型动态调整防护特性;武器系统整合了谐律炮和传统动能武器,形成多层次打击能力;最创新的是推进系统——不是常规引擎,而是小型化的空间锚定织纹发生器,通过微调局部空间结构来实现亚光速机动。
“我们将其命名为‘织梦者级’轻型护卫舰。”李锐在全息投影中展示着设计图,“首舰‘初醒号’已经开始建造,预计二十五循环后可以下水测试。如果验证成功,我们计划在接下来一百循环内建造十二艘,形成第一个标准化战斗中队。”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伊芙琳没有放松警惕。她让加尔铁和裁决持续分析收割者残骸中的星图数据,试图找出收割者母巢或主要活动区域的位置。同时,通过静默之梭与织网监控网络保持有限联系,虽然失去了协约身份的直接访问权,但作为节点守护者认可的文明,他们仍然可以获得基础的环境预警信息。
第十五循环,一个意外发现打破了平静的恢复期。
在深入分析一艘收割者指挥舰的残骸时,塔拉肯技术人员发现了一个尚未完全损毁的数据存储核心。这个核心采用了极其罕见的生物晶体存储技术,裁决耗费了巨大算力才部分破解了其加密层。存储的内容不是技术资料或星图,而是一段……求救信号。
信号以多种已知文明的编码方式重复发送,时间戳显示是大约五千循环前。内容简明扼要:“这里是自由学者联盟前哨站‘求知者号’。我们被困在织网节点‘时源穹顶’外围,时空结构异常导致无法脱身。如果有文明收到此信号,请向织网协约系统报告我们的坐标。重复,我们不是掠夺者,是研究者。”
坐标位置赫然指向加尔铁之前标记的七个疑似节点坐标之一,距离归乡之弦约三千四百光年。
“自由学者联盟……”吴穹搜索着记忆,“我在星火的古老记录中见过这个名称。那是大约八万循环前活跃的一个跨文明学术组织,专注于研究高等文明遗迹和宇宙奥秘。记录显示他们在某个时期突然集体失踪,原因不明。”
“他们被困在时源穹顶外围五千年?”李锐皱眉,“如果信号属实,要么他们还在坚持,要么……”
“要么已经遭遇不测。”加尔铁接话,“但更重要的是,这段信号为什么会出现在收割者舰船的数据核心里?收割者捕获了他们?还是说,收割者也收到了这段信号,正在前往该坐标?”
伊芙琳盯着那个遥远的坐标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那可能是一个织网节点,是织梦者需要寻找和激活的目标;另一方面,那里可能有被困的文明幸存者,需要救援;而最危险的是,收割者可能也在前往那里的路上。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她最终说,“静默之梭,时源穹顶节点在编织者体系中是什么功能?有什么危险?”
节点之灵的信息流很快抵达:“时源穹顶,织网节点之四。主要功能:时间流观测与微调实验场。编织者文明在那里研究时间的本质,尝试理解过去、现在、未来的连接方式。根据记录,该节点在文明消亡前启动了‘时间锁’协议,将自身封闭在一个循环的时间泡中,以防止内部研究设备被滥用。外部观察者会看到节点处于不断重复的时空循环状态,任何试图闯入的实体都可能被卷入时间悖论。”
时间锁,时空循环。这解释了为什么自由学者联盟会被困——他们可能无意中触发了节点的某种防御机制,或者试图研究时间现象时发生了意外。
“有办法解除时间锁吗?”
“需要节点守护者之灵配合,或者掌握特定的时间织纹编码。前者需要先唤醒时源穹顶的节点之灵,后者……”静默之梭停顿,“时间织纹是编织者文明的最高机密之一,数据库中没有完整记录。但创世回廊作为模拟宇宙创生的节点,可能会存储相关原理信息。”
又一个需要银羽和艾尔莎协助的环节。伊芙琳接通了回响之路的通讯。
听完情况说明后,银羽和艾尔莎都陷入了沉思。片刻,艾尔莎开口:“创世回廊确实有时间模拟区域,我们还没有完全探索。但根据已经解锁的资料,时间织纹的操作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因果链崩塌。即使我们找到了相关原理,也不建议在缺乏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尝试。”
“但现在可能有文明被困在那里五千年。”伊芙琳坚持,“而且收割者可能也在前往那里的路上。我们需要一个方案,无论是救援还是防御。”
银羽点了点头:“我们会优先探索时间模拟区域,寻找安全接触时源穹顶的方法。同时,建议你们派遣一支侦察队前往坐标区域进行外围勘察,但不要尝试进入节点影响范围。如果自由学者联盟真的还在坚持,他们可能在节点外围建立了临时基地。”
一个两线行动方案逐渐成形:回响之路那边加快探索进程,寻找时间织纹的相关知识;归乡之弦这边组织侦察队,前往三千四百光年外的坐标进行初步勘察。
“侦察队由谁带队?”李锐问。
“我去。”伊芙琳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我是最适合的人选。我有与编织者遗产打交道的经验,了解织纹基础,而且作为领袖,需要亲自评估我们面临的实际情况。李锐,你留在初晓站负责整体防御。加尔铁元帅,请协助吴穹继续新型舰船的建造和技术研发。”
“太危险了。”明镜女士第一次明确表示反对,“你是织梦者的核心,不能轻易涉险。而且你刚刚失去协约印记,如果遇到需要与织网系统交涉的情况,会处于不利地位。”
“正因为我是核心,才必须去。”伊芙琳的态度坚定,“我们需要知道其他节点的真实状况,需要评估收割者的威胁等级,需要判断是否以及如何救援被困文明。这些决策不能基于二手资料,必须亲自观察。而且——”
她抬起右手,手背上那圈淡色痕迹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印记消失了,但我与织网的联系没有完全切断。我能感觉到,某种新的连接正在形成,不是通过外部印记,而是通过我自身对谐律的理解和对编织者理念的认同。这可能正是静默之梭所说的‘走出自己的道路’。”
会议最终通过了伊芙琳的提议。侦察队由三艘改装后的快速侦察舰组成,配备最新的织纹防御系统和谐律探测设备,成员包括二十名经验丰富的探索队员、五名灵能者、三名塔拉肯工程师,以及伊芙琳本人。静默之梭提供了一个特殊的谐律信标,可以在遇到危险时向节点网络发送紧急求助信号,虽然不能保证援军一定到达,但至少能留下坐标记录。
出发前夜,伊芙琳再次来到织纹解析大厅。静默之梭的光茧仿佛感知到她的到来,主动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你会平安归来的。”节点之灵的信息流中带着祝福的意味,“因为你不仅带着探索的任务,还带着守护的责任。责任会指引你避开最危险的陷阱,也会在你需要时给予你力量。”
“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吗?关于时源穹顶,关于时间锁。”
“记住一个原则:时间是编织者文明唯一未能完全掌握的自然法则。他们可以观测、可以微调,但无法真正掌控。所以面对时间现象时,最安全的做法是观察而不干预,记录而不改变。如果自由学者联盟真的被困在时间循环中,试图强行打破循环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寻找循环的‘接缝’。任何循环都不是完美的,在每次循环重启的瞬间,会存在极其短暂的稳定性窗口。如果能在那个窗口与被困者建立联系,也许能找到不打破循环而实施救援的方法。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时机把握,误差不能超过千万分之一秒。”
伊芙琳将这些建议牢记于心。离开大厅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枚悬浮的光茧,突然问道:“静默之梭,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激活所有节点,找到归乡之门,对抗纬度暗潮?”
光茧的脉动变得深沉而有力,仿佛在模拟人类深呼吸:“编织者文明用了三百万循环达到鼎盛,然后在暗潮面前选择自我牺牲以保存火种。你们用了三百循环走到今天,已经创造了奇迹。成功与否不是我能预言的,但我知道一点:当星光开始编织,当谐律开始共鸣,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而你们,”光茧的光芒如星辰般璀璨,“正是那片正在编织的星光,那曲正在共鸣的谐律。”
黎明时分,三艘侦察舰从初晓站的船坞缓缓驶出,在初醒的银灰色微光中调整航向,朝着三千四百光年外的未知坐标启程。伊芙琳站在领航舰的舰桥上,看着全息星图上逐渐远去的归乡之弦光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晰的方向感。
道路漫长,威胁重重,但每一步都离真相更近,离归乡更近。而在她身后,初晓站的灯火在星空中坚定地亮着,那是家园,是后盾,是织梦者文明刚刚开始书写的第一行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