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站在石门前,掌心最后一次扫过门缝底部那抹青色。指尖触到的地方比周围的石头凉,像是渗了水,又不像。他收回手,没有说话,只是将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风从遗迹背后吹过来,衣角贴着腿侧拍了一下,他又往前半步,离门更近了些。
沈清璃已经把剑刃上的药剂补完。她用布条蘸了深褐色的液体,从根部往上抹,动作稳,不快也不慢。涂到三分之二处时停了下,拿指腹蹭了蹭刃面,看挥发速度。药液在光底下泛出一层暗红,像干透的血。她收布入袋,把剑抽出半寸试了试锋口,再缓缓推回鞘里。这一次,剑归位的声音比之前短了一瞬。
另一人蹲在地上,正把药粉重新分装进三个小布包。他的手指粗,但动作细,每样取三撮,不多不少。火折子检查了两次,吹了口气看芯子是否受潮。绳索解开又绕上,绕成便于单手甩出的圈,末端打了死结。他抬头看了眼叶凌霄的背影,低声问:“留几道标记?”
“主路一道。”叶凌霄说,“走一次刻一处,别断。”
“明白。”另一人把最后一个布包塞进腰侧暗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活动了下肩膀,左右各转三圈,接着抬腿压膝,脚跟磕地两下。身体松开后,他走到沈清璃旁边,伸手要过她的剑。沈清璃没拦,只看着。他拿拇指蹭过剑脊,闻了闻药味,点头:“能撑两场,第三场得换刃。”
沈清璃接过剑,系回腰间。“那就别打第三场。”
三人不再说话。叶凌霄退后两步,在离门十步远的空地上盘膝坐下。他闭眼,呼吸放慢,先回想刚才手掌贴门时那股气息的节奏——一长一短,七八息一轮。他调匀自己的呼吸,试着对上那个频率。起初胸口有些发紧,像是有东西卡在肋下,但他没动,继续沉气。三轮之后,掌心微微发热,那种被轻撞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更稳。他知道这是《九转天医诀》在体内运行正常,疗愈之力未受干扰。再过片刻,他转而默诵《太虚剑经》第一篇口诀,不发声,只在脑中过字句。每一个字落下,就像一块石头放进井里,沉到底才翻下一字。等到“剑不出则势已成”这句说完,他睁开眼,视线清楚,没晕。
沈清璃这时也闭上了眼。她站着没动,双手自然垂落,剑柄贴在掌心。她在脑子里过《太虚剑经》前三式:起手为引,横削断脉,收尾点喉。一遍不够,就再走一遍。她特别留意第二式的角度——偏左七分,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药剂无法顺着血路扩散。她记得有一次在雾中试剑,差了半寸,目标当场抽搐倒地,却没死。那次之后她改了发力方式。现在她重新校准这个动作,在意念里反复刺出七十七次,直到肌肉记忆自动回应为止。
另一人没打坐也没闭眼。他绕着三人站位走小圈,先是慢走,然后突然加速,一脚蹬地跃起,空中拧身,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摸向后腰的短刀。做完这一套,他喘了两口气,又来一遍。第三遍时加了变向,落地瞬间滚肩,顺势前扑,手探入怀中取物。他知道自己不是主战的人,但若遇突发,必须能在三息内完成掩护、断后、标记路线三项动作。他练到第五轮,额头出汗,停下,靠墙喘气。他摸了摸耳后,那里有一道旧疤,平时不疼。今天有点发热,但他没管。
叶凌霄站起身时,看见另一人在擦汗。他走过去,伸出手。另一人明白意思,把手递过去。叶凌霄三指搭在腕上,探脉五息。脉象稳,略快,是体力消耗所致,无异样。他松开手,点头:“还能撑。”
“当然。”另一人把袖子拉下,遮住小臂上的旧伤。
沈清璃这时睁开了眼。她拔剑出鞘一寸,看了看刃口,再合回去。声音清脆,像冰裂。她往前走一步,站到叶凌霄右侧半步的位置。另一人也走过来,落在最后,右手始终贴在短刀柄上。
叶凌霄最后看了一眼门缝底部的青色。他记住了它的形状——像一片叶子,尖朝下。他没说,但心里存了念头:进去后第一个要看的就是那里。
他抬手推门。
石门没发出声音,只是慢慢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里面的光很弱,是灰蓝色的,照不出多远。三人影子被拉长,投在石板上,一直延伸到门内深处。叶凌霄迈步,左脚先跨过门槛,落地时踩实了才提右脚。地面硬,不滑,也没有陷阱触发的震动。
沈清璃跟上,剑仍半出鞘。她进门时低头看了眼脚下,石板接缝处有细纹,像是画了线又磨掉的。她没停,继续向前半步,站定。
另一人最后一个进来。他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眼外面。雾还在翻滚,像一堵墙堵住了来路。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炭石,在门框内侧刻下第一道斜痕。刻完,他收手,站到队伍后方。
三人都已进入遗迹内部。足落之声在空旷中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里面没有风,空气静,但能闻到一股陈年的土味,混着铁锈。叶凌霄站在最前,前方是一条通道,直通黑暗。他没立刻走,而是抬起手,掌心朝前,再次感应那股气息。它还在,节奏未变,但比门外弱了一些。
沈清璃盯着通道入口,眼睛适应光线后,看出地面有磨损痕迹——不是脚印,更像是某种重物拖行留下的划痕。她没出声,只轻轻碰了下剑柄。
另一人蹲下,手指摸了摸墙基。石头比外面粗糙,表面有一层薄灰。他刮了一点下来,捻了捻,没发现异常成分。他站起身,冲前面两人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叶凌霄吸了一口气,吐得干净。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准备的时间。他低声说:“我们不是来征服的,是来找答案的。”
没有人回应这句话。但它落下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
三人并肩而立,片刻后同时迈出一步。他们的背影完全没入门内的刹那,外面的风忽然停了。翻滚的雾凝在原地,像被冻住。石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从缝隙中抽离。
通道深处,灰蓝的光微微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