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站在林边,望着那条官道。尘土未干,车轮印交错密布,马蹄痕深浅不一,有的还沾着湿泥,显然是刚走过不久。远处旗帜飘动,红底黑边,角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鹰,看不出归属。道路两侧木桩已立,绳索尚未拉起,但已有两人在桩间来回走动,身穿灰袍,腰佩短刀,动作规整,不似寻常巡丁。
沈清璃走到他身旁,目光扫过哨卡位置,低声说:“不是地方守备。”
叶凌霄点头:“脚步稳,呼吸匀,是练家子。”
他们昨夜扎营时已察觉不对。半夜火光闪灭,马蹄声来去无踪,营地外围那一串脚印步距一致,落地轻而收力快,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留下的。今晨走出树林,又见这官道设卡,更印证了之前的判断——有人在布控,而且不止一路人。
叶凌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伤处不再剧痛,但每走长路仍会发僵,需借力支撑。他从布囊中取出油纸包好的玉佩与书籍,确认封口未破,雨水未渗。这些东西不能丢,也不能毁,可一旦暴露,便是众矢之的。
“不能再走大路。”他说。
“也不能停。”沈清璃接道。
两人转身离开林缘,折向西北方向的一条山野小径。草比人高,踩下去哗啦作响,偶有枯枝横陈,需小心绕行。走了约半里,叶凌霄在一处背风崖壁下停下。石面朝内凹陷,形成浅洞,地上有压痕,像是有人在此歇过脚。他蹲下身,手指抹过石缝,触到一点残留的火漆碎屑——暗红色,质地坚硬,非民间常用。
他抬头看向崖壁,发现一道刻痕。三道斜线交错,形如裂痕,下方盘绕一蛇首图案,线条古拙,不似近年所刻。他用指尖描摹一遍,记下形状,未多言,只将火漆碎片收入袖中。
沈清璃已先行探路,此刻从前方林中返回,手中拿着一段断裂的腰牌。木质,表面烧焦,铭文残缺,只能辨出“武当”二字边缘,笔划锋利,应是利器削断所致。她将腰牌翻转,背面有一道刮痕,像是被人急切抹去名字。
“门派的人来了。”她说。
叶凌霄接过腰牌细看:“不止一个门派。”
他们在附近又搜寻片刻,在一棵枯树洞中发现异样。树心空腐,内壁附着一层黑灰色烬带,气味刺鼻,略带硫磺味。叶凌霄俯身嗅了嗅,眉头微皱:“是焚讯留下的。”
“邪道手段。”沈清璃低声道,“烧信传令,不留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江湖门派、隐世家族、邪道组织,三方势力已同时进入这片区域。他们不是冲着某个人来的,是冲着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此刻就在叶凌霄的布囊里。
他们继续前行,改走北坡密林。地势渐陡,树木密集,阳光难透。途中又发现两处标记:一处是树干上绑过的麻绳磨痕,绳已不见,但树皮破损处渗出树脂,表明不久前才解开;另一处是溪边石头上的刀痕,深浅一致,排列整齐,像是试刀所留。这些都不是偶然,而是频繁活动的证明。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猎户废弃的棚屋前停下。棚顶塌了一半,四壁尚存,角落堆着几捆干柴,已被雨淋湿。叶凌霄靠墙坐下,闭目调息。青光在掌心流转一圈,顺经脉下行,缓解了部分酸胀。他睁开眼时,见沈清璃正蹲在门口,手搭匕首柄上,目光紧盯林外小路。
“你听见什么了?”他问。
她没回头,只抬手示意安静。
片刻后,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即平息。声音由远及近,是两个人,步伐稳健,带着兵器碰撞的轻响。他们在棚屋外十丈处停下。
“……龙脉钥匙已出遗迹。”一人说,声音低沉,“目标携书带佩,向东而行。”
“各大门阀均已派使。”另一人接话,“务必抢在合围前截获。”
“上面说了,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叶凌霄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清璃缓缓抽出匕首,贴地滑至墙侧,准备突袭。
但那两人并未靠近,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去,脚步渐远。棚屋内恢复寂静。
许久,叶凌霄才开口:“他们知道我们带的是什么。”
“也知道我们要去哪儿。”沈清璃收起匕首,眼神冷峻,“消息已经传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药囊。旧布缝制,边角磨损,正面一角绣着一个“叶”字,是他五岁入师门前师傅亲手所绣。这些年一直带着,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可现在,这个字若被认出,便是致命线索。
他取下药囊,撕开一角,将“叶”字剪下,扔进角落的火堆残灰中。火未燃尽,纸片卷曲变黑,很快化为灰烬。
沈清璃看着他:“路线也得改。”
“不往东了。”他说,“转向北,走断崖密林。”
她点头,起身走向门外,查看来路是否留下痕迹。叶凌霄站起身,活动筋骨,右腿仍有不适,但已能支撑长途跋涉。他最后看了一眼官道方向,那里依旧尘土飞扬,旗帜飘动,仿佛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们重新启程,沿北坡上行。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途中又发现一处标记——一块石头被人刻意移开,。”
墨色新鲜,字迹陌生。
叶凌霄没有去拿。
沈清璃走上前看了一眼,转身便走:“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