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山风卷着沙粒从峡谷口刮过。叶凌霄踩在一块倾斜的岩板上,脚底打滑了一下,鞋尖蹭掉一层碎石。那石头滚下坡,撞在半山腰的断木上,发出几声闷响,又归于沉寂。他没回头,只把手往身后一伸,示意后头的人慢些走。
沈清璃正扶着崖壁挪步,左脚落地时膝盖微颤。她咬住下唇,把刀柄抵在腰侧撑住身体,缓了两息才跟上来。她的靴子沾满干泥,脚踝肿得几乎塞不进鞋筒,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条上。可她没出声,只是将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
两人穿出窄道,眼前豁然开阔。一片荒谷横在前方,地势低洼,遍地灰白碎石,像是被火烧过多年未愈的伤疤。谷底零星立着几块歪斜的石桩,有的断裂,有的倾倒,看不出原貌。风从谷中穿过,带起一阵细沙,扑在脸上粗粝刺痛。
叶凌霄停下脚步,在高处扫视一圈。他的眼皮有些发沉,昨夜几乎没合眼,雨水浸透衣裳,冷气钻进骨头里。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盯着每一寸地面、每一道裂痕。他们不能再靠运气活着,必须找到点什么。
沈清璃走到他侧后方,喘了几口气。她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刀尖拨开脚边的一堆碎石。底下压着一块青灰色的板状物,边缘已被磨钝,表面覆满尘土。她试着掀动,发现
“这块石头不对。”她说。
叶凌霄立刻过来,单膝跪地,用手拂去浮沙。那是一截残碑,斜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不到三寸宽,刻痕模糊。他抠进缝隙,用力一扳,整块石板松动了些,但仍卡在深处。
“帮我。”他说。
沈清璃站起身,把刀插回鞘中,双手搭上石板边缘。两人同时发力,石板发出一声滞涩的摩擦音,终于被撬了出来。尘土飞扬,呛得人咳嗽。等烟散了些,叶凌霄凑近看去。
碑面刻的是古符,并非通行文字。线条扭曲如蛇形,间杂几何图形,有些地方已磨损不清。但他在其中辨出了三个残形:一个象水流的波纹,一个似藏物的匣子轮廓,还有一个是封口加锁的符号——那是“禁”字的变体。
他盯着那组符号看了许久,手指沿着刻痕轻轻划过。这些字他曾在师门藏书阁见过一次,在一本讲远古封禁之地的残卷上。那时只是随意翻阅,如今却成了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这不是普通记事。”他低声说,“是标记。”
沈清璃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揉了揉脚踝。她问:“什么意思?”
“有人在这儿封过东西。”叶凌霄指着碑上残迹,“你看这排列顺序,先‘水’,再‘藏’,最后是‘禁’。这是警告,也是指引。说明这个地方曾经关着什么,而且是从水路运来,深埋地下,严密封存。”
他抬头望向谷外东南方向。远处有一座孤峰,山顶常年被雾笼罩,看不真切。奇怪的是,其他山头都有飞鸟掠过,唯独那座峰周围空无一物,连风都不曾吹散那层灰白色的雾。
“那个地方。”他说,“可能就是终点。”
沈清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皱紧。“你怎么确定?”
“不确定。”他回答,“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可走。这座碑不是随便埋的,它等着被人发现。而我们刚好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检查药囊。止痛散还剩一小包,够撑两天。水囊只剩三分之一,干粮也只剩下两块硬饼。她把药收好,慢慢站起来。
“如果是个陷阱呢?”她问。
“那就是命。”他说,“可如果不试,连命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