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没再反驳。她知道他说得对。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穿过火场、断崖、迷瘴,不是为了停在这里犹豫。哪怕前方是死地,也得亲自去看一眼。
叶凌霄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和一支炭笔,小心翼翼地把残碑上的符号拓了下来。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任何一笔。拓完后,他把纸折好,贴身收进内袋。然后他背起包袱,转身面向通往孤峰的方向。
“走吧。”他说。
沈清璃拄着刀,跟在他身后半步。她的步伐依旧艰难,但比之前稳了些。或许是疼痛麻木了,或许是心里有了目标,腿反而不那么沉了。她没再回头看这荒谷,也没看那块被翻出的残碑。过去的事不用记住,只要往前就行。
山路渐渐抬升,坡度变陡。碎石多,踩上去容易打滑。叶凌霄走在前面,时不时伸手拦一下,提醒她避开松动的岩层。有一次他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向前方地面,石子落下时竟微微下沉,像是踩在浮土上。他立刻改道,绕开那片区域。
太阳升到头顶时,气温开始升高。空气干燥,吸进肺里像带着灰。两人都没喝水,节省着最后一口。沈清璃的嘴唇有些干裂,但她始终没开口要水。叶凌霄察觉到了,放慢脚步,从背包里拿出水囊递给她。
她接过,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就拧紧盖子还回去。他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前行。
下午时分,他们翻过一道低岭,进入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底龟裂,裂缝纵横交错,像是大地张开的嘴。叶凌霄沿着河岸走,目光不停扫视两侧岩壁。他知道这种地方常有古人留下的记号,哪怕是一道划痕,也可能意味着方向。
突然,沈清璃停下。
她站在一处塌陷的岩根旁,指着下方一道不起眼的凹槽。那地方被苔藓遮了大半,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用刀背刮开湿泥,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刻线——是一个圆环,中间一点,外围八道短杠均匀分布。
叶凌霄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刻痕。手法古老,深度一致,显然是用心刻下的。他想起刚才残碑上的符号组合,又联想到东南孤峰周围的地形,心中隐隐有了判断。
“这不是装饰。”他说,“是图示。中心是地点,八道杠是方位标记。有人想告诉我们,那里有东西,而且不能轻易靠近。”
沈清璃看着他:“所以我们要去?”
“已经没得选了。”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线索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既然让我们看见,就得走下去。”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刀重新插回腰间,调整了下肩带,跟上了他的脚步。
太阳西斜,影子拉长。他们的身影一前一后,在荒芜的河床上缓缓移动。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沙尘和枯草的气息。远方那座孤峰依旧静默,雾气未散,像一个不肯开口的守墓人。
叶凌霄走在前头,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他的眼神不再疲惫,而是透出一种沉定的光。他知道这一去未必能活着回来,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沈清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踏上通往孤峰的小径,脚下碎石发出轻微的 ch 声。风忽然停了,四周变得异常安静,连鸟鸣都没有。唯有他们前进的脚步,一步一步,踏进未知之中。
叶凌霄抬起手,指向雾中隐约可见的山门轮廓。
“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