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依旧单膝跪地，剑拄在身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喘息剧烈，嘴角血迹未干，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地上积起一小片暗红，他却无暇顾及，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沈清璃靠在石壁根部，背贴着冰冷的岩石，一只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颤动。她闭着眼，呼吸浅而急，像是在强行压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刚才那一抬手的动作耗尽了她最后一点余力，现在连睁开眼都觉得沉重。
敌阵那边，人影晃动。倒下的人一个接一个爬了起来，动作僵硬，却没人退。他们重新握紧武器，排列阵型，眼神空洞，仿佛刚才的重击没有留下任何痛觉。铁箱里的晶石依旧泛着幽蓝的光，映在铠甲上，冷得像死水。
叶凌霄慢慢抬头。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袍，无饰，身形瘦削。他一直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步，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之前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不是因为隐蔽，而是因为他存在的方式太过安静，像一块嵌进岩石的影子。
此刻，他抬起了手。
手掌朝下，五指张开，缓缓按向地面。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芒。但就在那一瞬，空气变了。不是风停了，而是空气本身变得粘稠，像是浸了水的布，压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叶凌霄猛地绷紧肌肉，想站直身体，却发现双腿像被钉进了地里。他咬牙，手臂青筋暴起，硬是将膝盖从地上抬起了半寸。剑尖仍在地面支撑着，但他已经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沈清璃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不到真气，也感觉不到经脉，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不是攻击，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低吼，直接撞进脑子里。
她想抬手结印，可手指刚动了一下就僵住了。不是被人制住，而是她自己的身体拒绝听命。她只能看着那黑袍人缓缓低头，嘴唇微动，说了一句什么。
听不见内容。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下裂隙中开始冒出黑雾。
那雾不是从缝隙里飘出来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从石头内部渗出来，一缕一缕，如同藤蔓向上攀爬。它不散，也不动，只是不断增厚，缠绕住脚边的碎石，让那些石头一点点变黑、龟裂。
叶凌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他全身肌肉都在颤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压力。那股力量不是冲着他来的，却比刀剑更锋利。它压在他的肩上、背上、头顶，一层层叠加，像是要把他碾进地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丝，那是过度用力的结果。他再抬头，目光死死盯住高台上的身影。
那人终于动了。
他双臂展开，掌心翻转向上，黑雾立刻如潮水般涌向他的双手。雾气在他指尖缠绕，凝成两条黑色的蛇形纹路，顺着胳膊爬上肩膀，最后没入衣领。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然后，他闭上了眼。
就在那一刻，叶凌霄感觉胸口一沉，像是被巨石砸中。他“咚”地一声双膝落地，剑尖深深插进岩石，才勉强撑住没有趴下。他的背弓着，额头青筋跳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清璃再也坐不住了。
她整个人滑坐在地，背靠着石壁，双手无力地垂落。她想说话，可张开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的眼角开始渗泪，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股力量正在侵蚀她的意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迟钝，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油膜裹住。
周围其他人更不堪。
那些原本还能站立的盟友，一个接一个跪倒。有人试图用手撑地爬起来，可手臂刚一用力就折断似的软下去。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脸埋进尘土，再没抬起。没有人惨叫，没有人挣扎，因为他们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战场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晶石微弱的嗡鸣。
黑雾已经蔓延至半空，形成一层低矮的穹顶，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光线被吞噬，火把的光只剩下一圈昏黄的晕，照不出三步之外的人影。
高台上的首领依旧闭目。
他的双手悬在胸前，黑雾如活物般围绕着他旋转。他的呼吸极轻，几乎察觉不到，但每一次吐纳，黑雾就会向外扩张一分，压力也随之加重。
叶凌霄的额角开始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