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主营帐后室,叶凌霄的手还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他没再犹豫,侧身滑出暗门,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离枝。身后烛火晃了两下,随即被冷风扑灭。他反手将门栓从外扣牢,借着焦木残影的遮挡,贴墙蹲伏。
三名亲信已候在沟渠尽头,黑衣裹身,短刃系腰,脸上抹了灰泥。一人抬手比了个手势——西区火油布设完毕,敌军哨点正往主营方向调动。叶凌霄点头,做了个“沿下游走”的手势,率先俯身钻入沟底。
沟渠狭窄,满是碎石与烧塌的梁木。他们手脚并用,一寸寸向前挪。北墙破口处堆着坍塌的夯土,露出半截断裂的旗杆。叶凌霄停住,伸手探入土堆缝隙,摸出一块未燃尽的布角残片。颜色深褐,边缘卷曲,和昨夜火烧时气味一致。他捏了捏,质地脆硬,像是泡过药水。没多留,塞进怀里,继续前行。
破口外百步,是敌军临时扎下的了望台。两堆篝火燃着,火光映出巡逻人影来回晃动。叶凌霄伏在断墙后,盯着火光间隙。等了一刻钟,直到换岗间隙,火堆被踩灭一半,他才挥手示意。四人分作两组,相隔十步,借焦木残骸掩护,贴地爬行。一名亲信膝盖压到碎瓦,发出轻微摩擦声。叶凌霄立刻抬手止步,其余三人即刻趴下不动。
火堆旁的人影顿了顿,朝这边望来。叶凌霄屏息,脸贴地面。那人转头说了句什么,同伴笑了一声,火堆重新被拨旺。危机过去。
他们翻过一道矮坡,进入荒林。树干大多烧焦,横七竖八倒着。溪流从林中穿过,水色浑浊,漂着灰烬。叶凌霄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流温度——偏凉,但流动稳定,说明上游水源未断。他抬头看天,星月无光,云层压得低。这样的夜,适合藏行,也容易迷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间出现一道绳索,离地半尺,横贯小径。叶凌霄抬手止步,伏低身子细看。绳索连着枯枝堆,稍有触碰就会拉动上方重物坠落。他捡起一块石子,抛向三丈外的树冠。枝叶晃动,绳索微微颤动,但机关未发。他又抛一次,这次角度更低,石子擦过绳索边缘。咔的一声轻响,头顶枯枝断裂,一块石板砸下,砸在空地上,震起一阵尘灰。
陷阱解除。四人绕行至左侧山壁,贴岩前进。此处地势抬高,视野略宽。叶凌霄掏出怀里的布角残片,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灰袍碎片——是昨夜灰袍人消失前掉落的,质地与营地所用不同,更粗厚,带股陈旧霉味。两块布放在一起,颜色相近,但灰袍那块边缘有细微针脚补痕,像是缝过多次。
他收起布片,继续带队前行。天快亮时,雨下来了。不是大雨,是细密冷雨,打在脸上像针扎。他们躲进一处岩凹,轮流闭眼歇息。叶凌霄靠着石壁,摸了摸肋骨旧伤。雨湿透外衣,寒气渗进来,伤口隐隐发胀。他没吭声,只把黑衣裹紧了些。
雨停后,他们重新启程。越往西北,地势越陡。溪流分成两条支脉,一条干涸,一条仍有水流。叶凌霄选了干河床走。河床底部铺满碎石,踩上去容易打滑。走到一处拐弯,他忽然抬手止步。
前方沙地上,有几道新鲜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是外营不曾配发的样式。脚印通向右侧山坳,中途被雨水冲断,但走向明确。叶凌霄蹲下,顺着痕迹往前搜。十步外,一块半埋的石头下压着一角布料——灰袍碎片,和他手中的那块同源。
他示意亲信警戒,自己沿着脚印继续追踪。二十步后,发现车辙压痕,深浅不一,像是夜间拖拽重物所致。车辙通向山坳深处,最终消失在一面岩壁前。岩壁下方有烧灼痕迹,黑色焦斑呈环状,中心地面散落香灰,气味刺鼻,不似寻常焚香,倒像是混合了硫磺与腐草。
叶凌霄蹲下,抓了把香灰在手里搓了搓。颗粒粗粝,沾水不易化。他抬头看岩壁,上方有天然凹槽,像是能藏人。伸手探去,槽内干燥,角落留有半块干粮,咬过一口,是外营配给之外的杂面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