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越来越近,一排排映在林口的树干上,晃得人眼发痛。叶凌霄站在高台边缘,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硬。他盯着东口那片石板地,火油槽的残火还在冒烟,但火势已弱,只够烧断前路一时。敌人的脚步声密集起来,不再是零星试探,而是整队压上。
第一波人冲进了东口通道。他们不再躲陷阱,直接踩着浮土往前闯。叶凌霄猛地抽出短棍,往地上连敲三下——这是启动陷坑二次机关的信号。地面突然塌陷,三人跌进坑中,后面的立刻收脚,却没有退。两名高手跃起,踏着木桩跳过缺口,直扑内圈。
“烟!”叶凌霄低吼。
藏在药灶房后的守卫立刻将剩下的两包烟雾弹扔向东侧出口。干草粉混着灰炸开,浓烟翻滚,暂时遮住视线。可风向又变了,南风卷着烟幕往西偏去,东口反而露出空档。敌人趁机推进,七八个身影贴地疾行,手中长矛直指营地腹地。
叶凌霄跃下高台,几步冲到东口前沿。他抓起一根带钩的短棍,对躲在木桩后的守卫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拉动细绳,绊索网瞬间绷紧。两个敌人被掀翻在地,后面的人立刻散开,改用弓箭压制。箭矢破空而来,一支钉入叶凌霄脚边的木板,尾羽还在颤。
他没动,只扫了一眼身后。沈清璃仍坐在草席上,双手压着衣角,目光沉静地望着林口方向。她忽然抬手,一把抓起铜铃,猛力摇动。三声急响划破嘈杂,隐蔽岗哨里立刻冲出两人,补上了被撕开的防线。
一名敌手突破木桩区,逼近内圈。守卫举刀格挡,却被一击震退,肩头飙出血来,踉跄倒地。缺口再度扩大,又有两人闯入。
叶凌霄放弃追击外围之敌,转身折返。他冲到木桩区边缘,短棍重重砸向地面三下——这是隐藏绊索网的最终触发点。地面草皮掀起,铁链绷直,两名敌人同时被绊倒,动作迟缓了一瞬。守卫趁机围上,刀棍齐下,将人制住。
火光映得人脸通红。东口的火油槽重新灌了油,有人冒着箭雨点燃引线,火焰再次腾起半人高,烧断了敌军的冲锋路线。可敌人并未退却,后排立刻推出一面厚盾,掩护弓手继续压制高台。箭雨不断射入,一支落在沈清璃身侧,插进泥土,离她的脚不到一尺。
她没看那支箭,只是缓缓伸手,把草席往前拽了半寸,身子也跟着挪近台边。她的手指按进地面,指尖沾了泥,却稳得住呼吸。
叶凌霄回到高台,站定。他扫了一眼各处:东口火势未灭,但油量见底;烟雾已尽,西侧防线靠人力死守;陷坑复位,绊索重设,伏兵轮替到位。守卫们没人说话,也没乱动,各自盯紧自己的位置,手握兵器,眼睛不离林缘。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得清楚:“守住线,别出围,别追人。他们再来,照原法子应付。”说完,他蹲下身,检查插在台角的标记木条——纹路没断,位置未移,说明核心防线未被动摇。
林外敌人暂退,散入树影,但火把未熄。零星箭矢仍不时射入,营地外围几处冒烟,火头被迅速扑灭。没人喊累,也没人问还能撑多久。脚步来回走动,有人换岗,有人压药粉,有人整理引线,一切如常。
叶凌霄走到沈清璃身边,没看她,只说:“还能坐住?”
她点头,“坐得住。”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药灶房,查看最后一包烟雾弹。还剩一包,藏在第三块砖下。他顺手把它移到更近出口的位置,以防万一。
太阳彻底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他站回高台,手再次按上剑柄。林子又静了,但这一次的静不同。不是等待,而是对峙。敌军在外游动,像狼绕羊圈,伺机而动。他知道,这只是第二波。
火油槽可以再灌,陷坑能重设,烟雾也能续燃。人还在,阵没乱。只要没人冒进,没人动摇,这道线就还没破。
沈清璃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着,背挺直,脸上沾着血与烟灰,袖口撕裂,衣服上全是泥点,但眼神没飘,也没急。她慢慢把手从衣角松开,指尖压进泥土里,撑着身子往前挪了半步,离台边更近了些。
林口忽有响动。
一支箭钉入主路木桩,尾羽颤动。
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火把亮起,排成一线,缓缓逼近。
一个黑影从树后走出,手持长戟,脚步沉稳,直望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