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之上,风暴早已酝酿多时。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如穹顶,狂风卷着万吨海水撕扯咆哮,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在云层中疯狂游走,每一次炸裂,都照亮下方深渊中翻涌的、墨汁般粘稠的暗流。这里没有生命,只有亘古的死寂与吞噬一切的引力。
霍元鸿却如履平地。
他踏着狂风的脊背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紊乱的气流便瞬间驯服,凝成一方稳固的立足之地;每一次抬手,劈来的闪电便在他指尖三寸处诡异地扭曲、分流,化作两道无害的银蛇,嘶鸣着擦身而过。他体内奔涌的,不再是焚血秘术那暴烈的金焰,而是太极图所赋予的、阴阳相济的浩瀚生机??风是阳,浪是阴;雷是阳,渊是阴;他自身,便是那调和万有的枢纽!
终于,抵达海沟最窄处。
下方深渊,深不见底,唯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气息的微风,正从那无底的幽暗中,丝丝缕缕地向上逸散。
霍元鸿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罗盘在他掌心剧烈震颤,箭镞尖端的光芒,已炽烈到刺眼,死死钉在深渊正中心!那一点幽邃的暗色光斑,此刻清晰得如同瞳孔。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焚天煮海的烈焰。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意念,自他掌心无声倾泻而下??那是太极图的旋转,是金丹雏形的搏动,是守界人意志的延伸,更是他自身血脉深处,那被唤醒的、属于“初代适配者”的绝对权柄!
“开。”
一个字,轻如叹息,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死亡海沟!
轰隆隆??!!!
并非爆炸,而是空间本身的呻吟!深渊中心,那片浓稠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撕扯!一道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边缘流淌着金色符文的裂缝,悍然绽开!裂缝之内,并非更深的黑暗,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由青铜与黑曜石构筑的宏伟宫殿群**!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非人间的森严与古老。最中央的主殿顶端,一尊巨大的、双翼展开的青鸾石雕,正冷冷俯瞰着闯入者。石雕双目空洞,可霍元鸿却清晰感觉到,两道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视线,已牢牢锁定了自己!
**武陵门,开了。**
霍元鸿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身影如流星,投入那道流淌着金纹的裂缝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整条死亡海沟的风暴,戛然而止。铅云如潮水般退散,露出澄澈如洗的湛蓝天幕。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温柔地洒在平静如镜的海面上。而在那片曾裂开深渊的海域中心,一朵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半尺大小的莲花,悄然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铭刻着细密的篆文,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仿佛一枚永不沉没的航标。
同一时刻,全球七座育苗站地下深处。
津门,某间布满灰尘的旧武馆地下室。一台早已报废的老旧收音机,突然发出“滋啦”一声电流杂音,随即,一段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古老拳谱口诀,竟从中流淌而出:“……提肛收腹,气沉丹田,意守命门,如抱婴儿……”
东京,研究院废弃的档案库。一排排积满灰尘的金属柜,其中一扇柜门“咔哒”一声,自行弹开。柜内,一本封面焦黑、仅存半页的《少林易筋经》残卷,书页无风自动,翻至某一页。那页上,一个用朱砂勾勒的、形如青鸾的印记,正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金光。
孟买贫民窟,一间漏雨的铁皮屋。屋顶破洞处,一滴浑浊的雨水正欲滴落,却在半空凝滞,缓缓变形,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露珠,内里,一朵微缩的金莲,正静静旋转……
无数个角落,无数个被遗忘的、被践踏的、被剥夺了习武资格的灵魂,在这一刻,同时感到左胸位置,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心跳般的暖意。他们茫然抬头,望向窗外??无论是钢筋水泥的丛林,还是贫瘠荒芜的土地,抑或阴暗潮湿的巷道,第一缕真正的、属于黎明的阳光,正穿透所有阴霾,坚定地,洒落下来。
而那扇通往武陵门的裂缝深处,霍元鸿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于青铜与黑曜石构筑的古老宫殿群之中。他掌心的罗盘,光芒大盛,箭镞尖端,正指向主殿深处,那扇紧闭的、刻满狰狞饕餮纹的青铜巨门。
门后,是沉睡的远古?是新的战场?还是……另一重,更为浩瀚的真相?
无人知晓。
唯有那朵悬浮于海面的金莲,无声绽放,将光芒,投向世界每一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火种已燃,门已开启。
路,在脚下,在远方,更在每一个,愿意伸出手,去触摸那缕微光的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