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陨落(1 / 2)

枭雄陨落

南门处, 宛如平地起雷,碎石乱飞,烟尘四起。

曹躁穿着最华丽和庄严的衣衫,站在高处, 纵声大笑:“胡轻侯!胡轻侯!胡轻侯!曹某终于杀了你!”

然后又大哭:“胡轻侯……胡轻侯……胡轻侯……曹某终于杀了你……”

四周数个将领望着远处的烟尘, 唯有欢喜极了, 胡轻侯终于中计了!胡轻侯终于死了!

荀彧厉声道:“快!跟我喊!胡轻侯死了!”

附近曹军将领陡然醒悟, 大声叫道:“胡轻侯死了!胡轻侯死了!”

更多的曹军士卒跟着大叫:“胡轻侯死了!胡轻侯死了!”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大叫,襄阳城内无数人大声叫着:“胡轻侯死了!胡轻侯死了!”

正在拼命围攻刘晔部的曹军农庄士卒大声欢呼:“胡轻侯死了!”

一群奋力抵挡的黄国士卒惊疑不定, 有人低声问同伴道:“陛下真的死了?”

不等同伴回答, 史玥书厉声叫道:“休要胡说八道,陛下怎么会死?”

一群黄国士卒用力点退, 心中却带着疑惑,不时有人悄悄转头向后方张望, 与曹军农庄士卒的厮杀更是软弱了几分。

不少黄国士卒悄悄打着眼色, 曹军农庄士卒不像是随口胡说八道,难道陛下真的死了?

有黄国士卒低声道:“刚才那声响有些大啊……”

一群黄国士卒点头,哪怕是城内的厮杀都没能遮掩住那巨大的声响, 只怕是旱天雷啊。

好几个黄国士卒眼神闪烁,陛下是妖女,会不会被雷劈了?

有黄国士卒低声道:“看陛下的龙旗,龙旗在,陛下就没事……”

无数黄国士卒用力点头, 不时转头张望寻找龙旗。

“杀!”无数曹军农庄士卒士气如虹。

眼看黄国的战线不断地后撤,忽然, 襄阳南门处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无数人一齐望去,却见烟尘散去, 露出高高的龙旗。

无数黄国士卒欢喜大叫:“陛下活着!陛下活着!”

史玥书松了口气,为自己被曹军骗了感到羞愧,大声骂道:“陛下在后方,曹军怎么杀陛下?一群蠢货!杀了贼子!”

无数黄国士卒乱七八糟地叫着:“杀贼!”“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

时间回到爆炸前。

禁卫军士卒大步走进了南门,警惕地看着四周,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曾错过。

一个士卒扛着龙旗大步进了南门,胡轻侯与一群将领就在南门外数丈。

刘星望着熟悉的襄阳城成了废墟,心中默默叹息。

忽然,胡轻侯道:“传令!后队变前队,退回中军帐。”

刘星一怔,收回思绪,问道:“陛下不是要亲自送曹躁一程吗?”

胡轻侯一边拨转马头,一边道:“是啊,曹躁当世枭雄,朕应该送他最后一程的。”

她冷冷地道:“可是,是不是所有人都猜到朕会送曹躁最后一程?”

刘星细细体味着这句话,只觉信息量巨大,一时半刻来不及深思,只能下令道:“撤退!撤退!”

禁卫军娴熟的调整阵型退出了南门。

胡轻侯一直在细细地思索,总觉得仿佛一切都在推着她进城,这就太不对头了。

“你要我进城,我就偏不进城!”胡轻侯恶狠狠地下定了决心,和曹老板又不是很熟,何必亲眼看着他死呢,远远给他上炷香就是了。

刘星陪在胡轻侯身边,笑道:“其实曹躁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州牧,败军之将,陛下没有必要将他……”

“轰!”巨大的爆炸声陡然从身后传来。

走在最后的数个禁卫军士卒仿佛巨人拍打,腾空飞起。

无数碎石乱飞,烟尘骤起。

扛龙旗的士卒连人带旗摔在了地上,龙旗一角更有火星跳动。

刘星心中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浓浓的烟尘和零星的火光,鼻孔中尽是硫磺以及各种奇怪的恶臭味道。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怎么回事?打雷了吗?晴天霹雳?

四周无数禁卫军同样呆呆地看着烟尘,好些人神情呆滞。

一道人影陡然冲进烟尘t中,拎着一个禁卫军士卒出来,小心地放在地上,厉声叫道:“军医!军医!”

下一秒,那人影又冲进了烟尘中。

刘星这才回过神来,厉声叫道:“军医!护驾!护驾!”

一个禁卫军士卒终于惨叫出声:“是火(药)!是火(药)!”

好些禁卫军士卒惊恐又茫然,在追杀刀琰的时候见过火(药)的威力,感叹之余,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今日身处火(药)爆炸范围,心中的惊恐难以用语言形容。

远离南门的禁卫军士卒拼命跑过来,有人举起(弩)矢四下戒备,有人举着长矛冲向了烟雾中,有人大声叫着:“陛下!护驾!”

烟尘中,胡轻侯再一次拎着一个受伤昏迷的禁卫军士卒从烟尘中出来,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骂着:“王八蛋!”

远处,襄阳城内传来了无数人欢喜的叫嚷声:“胡轻侯死了!胡轻侯死了!”

刘星猛然醒悟过来,环顾四周,烟尘弥漫,数个禁卫军士卒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坚固的铁甲凹陷了数处,几十个禁卫军士卒受了碎石波及,身上带了轻伤。

龙旗倒在地上,扛旗士卒惊恐地看着浓烟,浑身发抖。

刘星浑身发抖,这辈子没有比这一刻更恐怖过。

若不是在最后一刻胡轻侯决定反身离开,此刻胡轻侯能活着吗?

若是胡轻侯死在了这里,如日中天的黄国会怎么样?好不容易过上幸福生活的百姓会如何?

若是胡轻侯死在了襄阳,襄阳土著刘氏又会如何?

刘星浑身发抖,身体内全部的精气神尽数被这恐惧的假设抽空,唯有无穷无尽的后怕。

襄阳城内的叫声越来越响:“胡轻侯死了!胡轻侯死了!”

胡轻侯人影一闪,到了燃烧的龙旗边,一剑削在地上,激起沙土覆盖旗帜上的火焰,火焰顿时灭了。

她厉声道:“来人!扛起龙旗!吹响号角!”

悠扬的号角声中,龙旗笔直挺立,哪怕已经有小半幅旗面化为了焦土。

胡轻侯厉声道:“进城!朕要砍下曹躁的狗头!”

她的脸色铁青,真是狗屎啊,又被炸了!

身为穿越者没有拿火(药)横行天下的理由就是怕遇到了武功无法对付的强大热火器,没想到这为了安全而没有点亮了火(药)的谨慎结果却被两个土著打脸。

而且是打得嘭嘭响,差点干掉了她的那种打脸!

胡轻侯恶狠狠看天,这该死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火(药)武器出现得很迟吗?不是应该没人知道火(药)的强大吗?

为什么提前千年出现了炸(药)包?

狗屎!这是黑科技!

火(药)是穿越者专属的黑科技!严禁土著盗版!

……

襄阳城内,高楼之上。

一群曹军将领听着黄国士卒的欢呼,脸色大变。

荀彧不敢置信地看着南门处的龙旗,失声道:“这都没有死?难道胡轻侯真的是妖怪?”

放弃犄角营寨,缩在城内,以洪水淹没敌军;

以死相逼全城集体农庄士卒死战,将敌军拖入巷战地狱;

故意放弃南门附近的防守,放弃出城逃跑,主动退到北城,诱惑胡轻侯进城,以死士点燃火(药)炸死胡轻侯……

这三计每一计都能击败世之名将,为何三计齐发,却依然奈何不了胡轻侯?

荀彧神情恍惚,几疑犹在梦中。

一声清亮的女声不可思议地传遍小半个城池:“谁说朕死了?朕寿与天齐!朕要统治天下,哈哈哈哈哈!”

声音中的嚣张、狂妄,残忍,疯癫,举世唯有胡轻侯能发出这个声音。

无数黄国士卒齐声大叫:“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曹军农庄士卒脸色大变:“为何这么远也能听到?这是妖术!这是妖术!”

“胡妖女!我们打不过胡妖女的!”

胡轻侯内力纵横,声音再次传遍小半个城池:“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数万人黄国士卒齐声合唱:“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火焰、尘埃、惨嚎、哭喊声中,嘹亮的歌声传遍襄阳城的每一个角落,直冲云霄。

无数曹军农庄士卒脸色惨然,战线几乎在一瞬间崩溃。

曹躁脸上犹自挂着泪痕,死死地望着南门处的胡轻侯龙旗,忽然大笑:“好一个胡轻侯……”

曹躁抹掉脸上的泪水,笑容中没有一丝勉强,他眼中放着光,赞叹道:“不愧是胡轻侯!”

他轻轻鼓掌,转头对其余将领和谋士道:“你们都走吧,现在还来得及。”

荀彧看着曹躁,问道:“主公,你也一起走吧。”

曹躁笑了,轻轻摇头。

他举起一只手臂,示意荀彧看他身上的衣衫,笑道:“曹某带了最华丽的衣衫,理了最完美的头发走进的襄阳。”

“曹某要么在襄阳击杀胡轻侯,成为铜马朝最大的功臣,重建刘氏天下,流芳百世;”

“要么就成为襄阳城内最漂亮的尸体。”

一群将领单膝跪下:“主公!”

荀彧盯着曹躁,眼中泪如泉涌。

曹躁轻笑着,神情自若,平静地道:“诸位还有大好前程,莫要与曹某一般,还是快些走吧。”

他傲然负手而立,眺望远处的南门,心中没有了对恢复铜马朝的执着,没有了对战争胜负的牵挂,没有了无穷无尽的算计,只剩下了对统一的天下的期盼。

曹躁慢慢地道:“驾六龙,乘风而行。行四海,路下之八邦。历登高山临溪谷,乘云而行。行四海外,东到泰山……”【注1】

荀彧与一群将领含泪跪败,然后转身离去。

凌统厉声道:“主公,我在这里与你共诛国贼胡轻侯!”

曹躁笑道:“公绩,休要胡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寻胡轻侯报仇。”

数个将领将凌统扯走,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鲁肃低声道:“主公已经没有退路,我们去守护小主公!”

好些将领点头,在发动水攻的那一刻,曹躁就只有非胜即死。

被众人拖走的凌统望着负手而立的曹躁越拉越远,眼中满是泪水:“主公!主公!”

众人到了襄阳城北,贺齐已经带了水军接应,大声叫道:“快!这里!快上船!”

不少曹军农庄士卒蜂拥而至,想要上船,贺齐厉声道:“放箭!”

水军箭矢如雨,但凡敢靠近码头的曹军农庄士卒尽数中箭。

鲁肃凌统等将领上了船,见远方有一些曹军将领飞快靠近,却立刻道:“开船!”

有曹军将领怒吼道:“等等我!”

贺齐冷笑:“休要理会江北人。”

船上的水军士卒和凌统等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危机时刻只管自己人,江东人是自己人,江北人不是自己人,这还需要问吗?

鲁肃暗暗叹息,他难道就是江东人?他望着被抛弃在码头的江北曹军将领,心情复杂。

岸边,十余人从乱军中杀出,有人大声大叫:“贺公苗,你要抛弃吾吗?”

贺齐闻声望去,叫道:“是吕蒙,靠岸,救他上船。”

忽然数百骑疾驰而至,曹休厉声道:“不许逃!与我回去死战!”

船上贺齐等人叫道:“是主公让我等逃走的!文烈也快逃吧!”

曹休恶狠狠看着远离河岸的贺齐等人,转头瞪着岸边的吕蒙,厉声道:“你若是敢逃,我就砍下你的脑袋!”

吕蒙看着曹休冰冷的眼神,一个机灵,厉声道:“文烈放心,吕某绝不逃走,吕某要与胡轻侯血战到底!”

曹休厉声道:“走!”

吕蒙用力点头,向城内走出几步,陡然转身向河边冲去,一跃入水,水花微溅。

曹休赶上几步,弯弓搭箭,却不见吕蒙从水里出来。

城内杀声又近了几分,曹休恶狠狠地看着河中的贺齐等人,骂道:“狗贼!”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与贺齐吕蒙等人消耗,如今曹军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他的虎豹骑在乱军中找到了胡轻侯的位置,一举击杀胡轻侯。

“走!”曹休带着骑兵杀入城内寻找胡轻侯。

只是四周浓烟弥漫,早就看不清胡轻侯的龙旗的位置了。

“一切看天意吧。”曹休苦笑着,纵马在襄阳城中肆意奔跑。

河水中,一只手猛然搭在了贺齐的船上,贺齐伸手将吕蒙拽入了船中。

浑身湿透的吕蒙纵声大笑:“江北的旱鸭子能奈我何?”

众人跟着大笑,笑声中满是活下来的得意。

忽然,鲁肃看着天空,脸色大变,猛然翻身跳入水中。

其余人一怔,转头望去,t只见天空中几十块巨石已经到了头顶。

“不好!”贺齐惨叫。

“嘭!”一块巨石击中了贺齐所在的小船,小船就像被巨人重重踩了一脚,猛然下沉,下一秒船底的木板陡然粉碎。

“嘭!”另一块巨石落在了另一艘小船之上,血肉横飞。

河中数十艘小船粉碎或倾覆的数量过半,剩下的人齐声惨叫,惊骇欲绝地看着岸上。

只是岸上有无数杂物遮掩,根本看不清黄国的发石车在哪里。

天空中又是数十块巨石飞起,在船上众人惊恐的眼神中画着完美的弧度向着小船落下。

船上的江东将领凄厉大叫:“不!”

“嘭!”又是好些小船粉碎。

吕蒙跳入江中,奋力向河底潜去,很快就看到了贺齐。

他在水下挥手招呼,示意向汉水北岸游去。

贺齐点头,奋力划水,只要到了北岸,这襄阳城内的发石车无论如何是够不着了,至于会不会被北岸的黄国士卒俘虏,只能听天由命了。

“嘭!”水面忽然激烈震动,一块巨石落入了水中,带起无数气泡。

巨石缓缓下沉,而下方正是贺齐。

贺齐拼命划水想要避开,却被巨石擦到了手臂,只是一瞬间鲜血就染红了附近的河水。

吕蒙奋力游过去,扯着贺齐向江北而去。

两人挣扎着上了岸,这才松了口气,好歹活下来了。

吕蒙一边撕扯衣衫,一边对贺齐道:“快包裹伤口!”

贺齐死死地看着某个方向,吕蒙急忙转头望去,却见几十个黄国士卒缓缓地靠近。

吕蒙瞬间举起了手臂,大声叫道:“我是江东将领吕蒙,愿意投降黄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齐跟着大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顺便恭敬匍匐磕头。

两人心中有些无奈,却又带着淡定。

胡轻侯麾下的水军烂的没边,不然怎么会在江东差点全军覆没?

只要他们二人投靠了胡轻侯,胡轻侯必然会重用他们。

谁不是为了功名富贵才在乱世中当兵?

天下如今已经姓胡,跟随曹躁、杨休对抗胡轻侯是迫不得已,此刻投降胡轻侯也不算太迟,还能在征讨江陵和益州的时候建功立业。

几十个黄国士卒将吕蒙和贺齐团团围住。

一个士卒厉声问道:“江东将领?你们是来自襄阳?”

吕蒙和贺齐点头,道:“不错,我等从……”

“噗!”一支长矛刺入了吕蒙的胸膛。

下一秒,数支长矛刺穿了贺齐的身体。

吕蒙染血的手掌死死地抓住长矛,嘶哑着嗓子问道:“为何杀我?”

那黄国士卒脸上满是复仇的欢喜,大声道:“爹!娘!我终于杀了襄阳的狗贼为你们报仇了!”

其余几个黄国士卒欢喜地安慰着:“好了,你亲手杀了襄阳的狗贼,你爹娘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

襄阳城内一角,吕虔带了一支士卒死死挡住黄国士卒的进攻,战线不断地后退,不时有人倒下,也不时有人转身逃走。

有吕虔的亲兵叫道:“将军,挡不住了,快逃!”

吕虔的铁甲上插着数支(弩)矢,他厉声叫着:“逃跑也是死,杀了贼子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