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是超级大国!
虽然已经是十月, 但这该死的地方依然热得要死,蚊子到处乱飞,更有土著光着身体出门,也不知道是怕热, 还是穷得裤子都没有。
鲁肃慢悠悠前行, 这片土地没有名字, 南迁的荆州众人也没空为这片“无主之地”取名字。
这片土地上唯一确定的地名竟然是一条由北向南的河流, “昭披耶河”。
“昭披耶河”是根据当地人发音的音译,至于具体含义完全不知道。
但这条河真是一条不错的河流。
水流大, 河水清澈, 经过的地方都是平原,利于耕种。
鲁肃淡淡地笑着, 无论如何,这块土地气温合适, 可以一年种三次稻子的地方是绝对不会缺粮食的。
他有些鄙夷地看着那些不穿衣服的土著。
这些人占有如此肥沃的土地与合适的气温, 竟然只会在地里撒稻种,然后天生天养,既不除草, 也不施肥,躺着等收割。
这样的废物竟然还能吃饱饭,真是老天爷没眼。
凌统和周泰从前面经过,鲁肃没有与他们打招呼,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了自己没有。
鲁肃很奇怪江东武将的抱团习俗。
周泰属于投降派, 凌统的父亲死在胡轻侯手里,是铁杆决战派, 按理水火不容。
偏偏这两人关系和睦,真是奇怪极了。
鲁肃站在一角, 看着凌统和周泰以及一群江东将领经过,轻轻摇头。
看着这些注定要死在疾病中的江东将士,鲁肃完全没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胡轻侯不可能接受曹躁的部下投降。
曹躁数次将曹仁兄弟隔绝在与胡轻侯的厮杀之外的时候,他就看明白了。
所以鲁肃毫不犹豫地投靠了杨休。
从此,鲁肃与江东将士就形同陌路了。
鲁肃进了府衙,见了杨休,认真道:“主公,若只有密林,未必能够阻挡胡轻侯追杀我等。”
杨休缓缓点头:“子敬说得没错。”
密林不适合大军行动,他不是带了大量人口开辟了道路?
密林有瘴气和蛇虫鼠蚁,他不是带领军队度过了密林?
凭什么他可以做到,胡轻侯却做不到?
杨休慢慢地道:“我们或许有五六年的时间备战。”
鲁肃重重点头,单纯的逃亡是没有止境的,必须找到一个胡轻侯明明知道,却无力征讨的遥远地方,这就是杨休的战略方向。
眼前的这片土地在杨休和鲁肃等人的眼中,胡轻侯能不能到达的几率几乎是五五开,那就太不安全了。
杨休看着天空,道:“白亓已经在寻找更遥远的地方了。”
他神情平静,心里却带着一丝嘲讽。
白亓真是狂妄啊,而且是毫无自信的狂妄。
……
交州。某个港口。
白亓站在岸上,远眺大海尽头。
“一定要找到一片土地,最好能够像朱崖洲这么大。”
她淡淡地道,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内心的焦躁到了极点。
白敏轻轻地道:“殿下,一定可以找到的。”
白亓没有转头,道:“准备好了吗?”
白敏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白亓微笑了:“那就动手吧。”
她带着数万人辗转千里南下,一路逃走的,病死的,战死的,以及沿途裹挟的,到了交州一共剩下三万七千余人。
这个数字作为一个山贼自然是威风八面了,作为一个“皇帝”却让人笑掉大牙。
而且这三万七千余人中有多少人是迫于无奈,不敢在茫茫的大迁移中落单,这才始终跟随吴国大军?
白亓对这三万七千余人毫无信任,想要可以安心睡觉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清洗。
十几里外的某个城池内,黄盖走进了衙署。
忽然,衙署内异样的气氛引起了他的警觉。
黄盖陡然倒退一步,拔剑在手,厉声道:“贼子敢尔!”
衙署内一声锣响,大堂中,花园中,回廊中,瞬间涌出了百余人,手里刀枪并举,恶狠狠地围住了黄盖。
严白虎厉声道:“陛下有旨,捉拿谋反贼子黄盖!”
他狞笑着:“黄盖,你老实投降,我带你去见陛下。”
黄盖握紧了长剑,心中叹息,这许多年都不曾有事,还以为瞒住了白亓,不想是他单纯了。
黄盖纵声笑道:“黄某对陛下忠心耿耿,一定是有奸臣诬……”
陡然向后跃起,反手杀了一个士卒。
严白虎厉声道:“杀了!”
他心中微微可惜,还以为黄盖会傻乎乎地放下兵刃受绑,盼着与白亓对质什么的,然后他就能轻易将黄盖凌迟了。
黄盖连杀数个士卒,身上已经中了数矛。
他自知必死,仰天怒吼:“白亓!我黄盖活着不能杀了你,作鬼也不会放过了你!”
数支长矛一齐刺穿了黄盖的身体,士卒手中用力,竟然将黄盖挑到了空中。
黄盖惨笑,鲜血从嘴角流落,早知今日,就该当面刺杀白亓。
他望着远方的大海,心中默默地道:“伯符,仲谋,一定要替你们的爹爹报仇啊。”缓缓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严白虎狞笑下令:“将他砍成几十段喂狗!”
城内,一群士卒四处搜捕百姓。
一个士卒头目恶狠狠地盯着一个男子,厉声道:“马二水?来人,将他拖下去砍了!”
马二水悲愤大叫:“为什么杀我?我犯了什么罪?”
四周的士卒就没人理他,将他拖到了一边,早有数人被按倒在地。
一个男子涕泪齐流:“我冤枉啊,我是跟随陛下从吴国到交州的老人!”
“噗!”长刀砍下,那男子人头落地。
马二水看着那男子的人头滚到了脚边,腿都乱了,凄厉大叫:“不要杀我!我与陛下都是京圈的,我认识无数大佬!”
“我爷爷与陛下的爷爷说过话!”
“我祖籍与陛下是一个村的!”
士卒理都不理,一刀砍下,马二水的人头“噗”地落在地上,犹自张着嘴大喊:“我认识陛下,我认识陛……”
一日之内,跟随白亓万里迢迢到达交州的吴国百姓中有数千人被杀。
白亓闻着血腥气,放声大笑:“敢在背后骂朕,敢对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敢心中想着砍下朕的脑袋……”
“朕一个都不放过!”
她大声地笑,将心中这些年来的委屈,无奈,震惊,不敢置信尽数发泄出来。
“朕是吴国皇帝!”
交州百姓惊恐地看着吴国士卒进行大清洗,好些人浑身发抖。
一个交州百姓眼珠子几乎瞪出了眼眶,道:“何以对自己人也如此狠辣?”
吴国士卒初到交州就进行了大屠杀,所有不服吴国的交州官员、百姓尽数被杀,死者数万。
不想城门上吊着的交州百姓的尸体犹在风中晃荡,吴国又对吴国百姓下了(毒)手。
这还是人吗?
另一个交州百姓乐呵呵地看着,狗咬狗,今晚吃鸡。
……
大海中,周瑜率领一支船队在风浪中缓缓前进。
交州绝不可能长期阻挡胡轻侯的,交州在前汉时期就并入了中原朝廷的版图,交州土著挡不住前汉的士卒,难道吴国就能挡住黄朝的士卒了?
周瑜和白亓都不信。
杨休显然也不信。
周瑜看着大海,唯一的活路只怕是大海。
孙策走到了周瑜身边并肩而立,笑道:“公瑾,会不会找到海外仙岛?”
周瑜淡淡地笑,伯符终于能够畅快地笑了。
他道:“若是能够找到海外仙岛,我就拜师学艺,翺翔天地之间。”
孙策大笑:“胡轻侯能够得到《太平经》,为何我等就不能寻到仙人?一定可以!”
……
豫州,汝南郡。
某个集体农庄。
一群社员正在将新收割的麦子存入粮仓。
管事一边清点数量,一边大声叮嘱着:“小心些!莫要伤了身体!”
“粮袋捆紧了,千万不要松了。”
一群社员大声应着,满脸笑容。
一个老农看着堆积如山的粮仓,心中幸福感爆棚,大声道:“有了这许多粮食,再也不会挨饿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如许多的粮食,可是每一次看见,他依然感到震撼,小山般的粮食啊,而且装满了粮食的粮仓有好几座呢。
那老农眼角湿润:“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粮食啊。”
一个年轻男子一边将肩膀上的粮袋小心地堆放,一边大声道:“可惜稻子放不久,若是明年出了天灾……”
四周好几个人同时厉声呵斥:“闭嘴!”“混账!东西可以乱说,话不能t乱说!”
管事恶狠狠瞪了胡乱说话的男子一眼,大声道:“县里说了,明年我们就只种冬小麦、黍米和豆子,不种稻子了。”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有人乐呵呵地道:“虽然黍米味道没有稻子好,但是可以放很多年。”
另一个社员笑道:“味道不好有什么关系,多种几年黍米存起来才好。”
田地中,一群妇人、老人和小孩子在地里捡拾稻穗,庄稼都是宝贵的,每一粒都不能浪费了。
一个妇人看着身边的小孩子们不捡稻穗,只是胡乱追逐玩闹,也不生气,笑着道:“这些孩子真是好福气,不知道饥饿的滋味。”
另一个妇人用力点头,忽然眼角湿润,笑着道:“我希望他们永远不知道饥饿的滋味。”
附近好些人用力点头,看四周乱跑的小孩子们的眼神充满了温暖。
一个女子喃喃道:“若不是陛下,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吃饱。”
她运气好,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父母也算疼爱她,不曾刻薄了她。
可是家里的吃食只有这么点,她从来就不曾吃饱过。
她进入集体农庄前的每一天都是在饥饿中度过的,胃难受极了,不想说话,不想动,看到地里的杂草眼睛都绿了,恨不得扑上去啃几口。
亲友和隔壁邻居们都说,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后就会有好日子了。
可是,她只要看看亲友和隔壁邻居家的媳妇们面黄肌瘦的脸,以及碗里那可怜巴巴的一点点野菜糊糊,她就知道成亲后能吃饱纯属胡说八道。
附近的一个老头笑道:“你不知道什么是吃饱有什么稀奇的,你才多大?”
他笑着:“老汉五十几了,进入集体农庄之前,同样没有吃饱过。”
那老头大声道:“莫说老汉我了,我的爹娘,我的爷爷奶奶,我的曾爷爷曾奶奶,我的曾曾爷爷曾曾奶奶,也同样没有吃饱过。”
他看着四周的妇人、老人和孩子们,大声道:“我祖宗十八代都不曾吃饱过!”
四周的人听着老头声音中的愤怒和悲凉,一齐点头。
身为平民,何时吃饱过?只有门阀贵人才有资格吃饱。
祖祖辈辈,子子孙孙都是平民,那就祖祖辈辈、子子孙孙都没有资格或者机会吃饱过。
平民努力活着不饿死已经是尽了全力了,谁敢奢求吃饱?
那老头大声地道:“什么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我呸!”
“什么得到汗血宝马,我呸!”
“什么封狼居胥,我呸!”
“这些事情关我小百姓P事?我是能够多吃一口野菜糊糊,还是能够多拿一个铜板?”
“老汉我祖祖辈辈没从朝廷拿到一个铜板的好处!”
四周的平民用力点头,若不是朝廷反复宣传,若不是门阀公子贵女们老是逼着百姓热泪盈眶地歌颂,谁忒么的知道汗血宝马封狼居胥?
平民就是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汗血宝马能够给他们骑吗?封狼居胥能够让他们免税免徭役吗?
那老头大声道:“唯有我黄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周的平民们跟着呼喊:“黄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是女的,皇帝是流民,皇帝是妖怪,皇帝杀人如麻,皇帝不尊重儒教,皇帝废儒,皇帝吸收人的阳气,皇帝让女人当官,骑在男人脖子上,皇帝不许人十三四岁成亲……
黄朝的皇帝有千千万万个缺点,黄朝的朝廷有千千万万个缺点,但是只要黄朝让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那就是世上最好的皇帝和朝廷。
附近一个女子欢喜地道:“我从来没有过这许多衣衫,新衣服都穿不完!”
一群社员一齐点头,咧嘴得意地笑。
朝廷一年给六身衣衫,只有门阀老爷才穿得完这许多衣服呢。
平民百姓冬天一身填满芦苇的厚衣衫,春夏秋一身薄衣衫,这才是本分人家。
好些人家甚至春天当了冬天的厚衣衫,秋收后再赎回来。
就这一年只有两身衣服,但凡在十年内就换新衣服的人还会被所有人嫌弃糟践了物品,不会当家。
一个社员笑着道:“我家新衣衫都藏得好好地呢,这辈子都穿不完了。”
其余社员憨笑点头,怪不得朝廷要做这么大的衣柜,没有这么大的衣柜,如何放得下这么多衣衫。
一个社员抚摸着身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衣衫,忽然眼眶湿润了,哽咽道:“我爹娘一辈子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衫。”
记忆中,爹娘的衣衫补丁打补丁都算不上,几乎就是烂布条,清洗的时候用力大些机会烂出一个洞。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没有黄朝,哪有这许多衣衫穿。
一个社员大声道:“以后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一群社员大声附和,自从进入集体农庄后,生活好得不敢想象,每一日都仿佛活在天堂。
一个社员大声叫道:“没有黄朝就没有我们的今天,黄朝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群社员大声跟着叫嚷,真心诚意极了。
远处的田埂边,燕雀负手而立,心中满是自豪,身为汝南太守,她不曾辜负了汝南百姓。
一个随从低声道:“太守,该去下一个集体农庄了。”
燕雀点头,跟着随从离开,嘴里淡淡地道:“明年的夏天,黄朝所有集体农庄都会免费提供冰块,所有人都会有一个凉爽的夏天,再也不用热得睡不着了。”
随从笑着道:“那真是太好了。”
燕雀看着四周脸上带着笑容的百姓,眼中闪着光:“黄朝不曾辜负了公平,公平也不曾辜负了黄朝。”
……
兖州山阳郡,某县城。
一个官员大声道:“王县令,兖州全境所有人每天都有鸡蛋吃了!”
一群官员大声欢呼,鸡蛋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是莫说每日都有鸡蛋吃了,就是每个月能够吃到一个鸡蛋,几乎都是普通平民一辈子的奢望。
王依群厉声道:“确定了?不会搞错了?”
她微微有些紧张,这可是整个兖州数百万人每日一个鸡蛋啊,真的已经可以做到了?
那官员挥舞着手里的公文,大声道:“真的!是真的!”
王依群接过公文,仔细看了几遍,嘴角这才露出了笑容:“真好啊。”
一群官吏大声欢呼着,为了兖州所有人每日有鸡蛋吃,兖州的集体农庄养了多少只鸡?
每日要处理多少恶臭的鸡粪?要清洗多少次养鸡场?要修补多少个被狐貍、黄鼠狼甚至老鼠破坏的篱笆?
一滴滴的汗水才有了今日的结果。
王依群大声道:“各集体农庄继续养鸡,千万不能松懈,一旦有鸡瘟,数年的辛苦尽数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