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官吏用力点头,不论兖州多么富裕了,集体农庄的田庄、养鸡场、兔舍、养猪场必须严格执行各项标准,决不能松懈一丝一毫。
王依群微笑着道:“我兖州人少,又早早执行了集体农庄制度,其余州郡只怕还不曾有这许多鸡蛋。”
“我兖州若有鸡仔多,以后是要支援其余州郡的。”
一群官吏点头,心中自豪极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兖州百姓早早卖力劳作,这才有了今日的鸡蛋。
县城下的某个集体农庄内,一群社员惊愕地看着食堂中的无数个鸡蛋。
一个社员问道:“今日为何有鸡蛋?不是每十日才有鸡蛋吗?”
一群社员同样困惑,每十日有鸡蛋吃已经是极其奢侈的事情了,估计地主老爷也不过如此,今日按照日常的规矩,应该不是吃鸡蛋的日子啊。
农庄管事大声道:“县衙说,从今天起,兖州全境所有人每日都有一个鸡蛋吃。”
一群社员呆呆地看着农庄管事,陡然大声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社员大声叫着:“我就说只要听朝廷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有社员左顾右盼,叫嚷着:“只要我们卖力干活,以后天天都有鸡蛋吃!”
无数社员盯着食堂中的无数鸡蛋,幸福感充满了心身。
一群养鸡场的社员得意地看着四周的人:“这是我们每日辛苦才有的今天!”
……
洛阳。
皇宫。
沉重的脚步声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时而又夹着巨大的打击声响。
小轻渝放下扬州的奏本,似模似样地叹气:“占城稻第二次收割的产量依然有其余稻种的七八成,如此天下t百姓终于又多了一些粮食,以后可以每天吃馕饼了。”
胡轻侯点头:“不错,不错。”
脚步声的频率陡然加快。
小水胡闭目心算,道:“棉花的收成也不错,虽然让天下百姓都在冬天有温暖的棉衣穿还差了些,但是幽州、冀州、兖州、青州的百姓今年冬天都不用挨冻了。”
胡轻侯不回答,打击声如暴风骤雨般密集。
小水胡继续道:“不过,各地汇报采摘棉花实在是太费力了,比收割稻麦还要费力,一朵朵采摘棉花简直是种折磨。”
她小心翼翼地道:“我已经下令工部研制棉花收割机。”
胡轻侯点头:“若是工部搞不定,告诉我,我分分钟就搞定了棉花收割机。”
小水胡笑了:“怎么会搞不定?工部的人聪明着呢。”
童敦仪挥手,一个宫女急忙为胡轻侯递上了毛巾。
胡轻侯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就在树荫下坐下,闭目催动内力。
童敦仪向那宫女打眼色,两人退开数十步,见再也不会打搅胡轻侯了,童敦仪这才低声呵斥道:“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在陛下练完了拳脚之后就要递上毛巾,你怎么老是忘记!”
那宫女小心地道:“是,我再也不敢了。”
童敦仪恶狠狠瞪她,若是在铜马朝,这宫女有一百个脑袋都搬家了。
练武场另一个方向,几个官员淡定地抱着一叠叠奏本走近。
黄朝的皇帝陛下要么在练武,要么在杀人,身为京城官员早就习惯了在练武场办公了。
小轻渝随手拿过一本翻看着,时而与水胡讨论几句,然后向胡轻侯汇报:“姐姐,兖州所有人每日都有鸡蛋吃了……我觉得还不能向其余州郡宣传,没鸡蛋吃的百姓怕是会闹事……”
“虽然有人闹事就杀了,但是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胡轻侯回答道:“无妨,认真干活就有回报,这就是公平。”
“冀州兖州的百姓比其余州郡的百姓多干了几年集体农庄的繁重农活,提前几年享受集体农庄的物质回报,天经地义。”
“若有人不服,那就是心中没有公平,只想着占便宜,早早清除了才好,免得这些人将他们的恶心言论和思想传给了别人。”
“本朝现在铁矿、铜矿、煤矿都缺人,抓些垃圾终生挖矿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小轻渝和小水胡用心记下,当皇帝不需要怕麻烦,任何麻烦都是完善自己的机会。
胡轻侯感受着内力在身体内疯狂奔涌,嘴里不时回应着小轻渝和小水胡的问话,心中却只觉自己的内力进展实在是太慢了,十年苦练不过尔尔。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不是天才?”
小轻渝和小水胡淡定地听着姐姐尖叫,继续翻看奏本:“姐姐,冷静!”“没关系,我们是天才。”
小轻渝无视姐姐的瞪眼,继续道:“各地百姓对朝廷的衣食住行都很满意,不曾出现不合理的要求。”
胡轻侯淡淡地点头。
为什么黄朝不曾被疯狂的“按需分配”压垮,而另一个时空的某个超级大国却完蛋了?
胡轻侯反复思索,认为黄朝与那个超级大国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个超级大国有强敌环绕,另一个超级大国恨不得分分钟摁死了它;黄国的强敌在哪里?
黄国或者说华夏的朝代已经在这个时代的技术、医疗、交通、通讯条件下扩张到了极致,周围的国家说蛮夷都是擡举了他们,几乎可以说是野人了。
一群野人的部落也配威胁黄国?
黄国的农业、手工业、渔业都是世界一流的,黄国站在了这个时代的最顶端,是整个地球的超级大国之一。
只有别的国家学习模仿黄国,担忧黄国的经济和文化入侵,甚至以成为黄国人为荣,哪有别的国家能够向黄国输入先进理念先进消费模式的?
在这个全世界穷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能够吃饱饭,有衣服穿的黄国就是这个时代名副其实的天堂,哪个百姓会觉得不满足?
黄国与另一个时代的超级大国相比,几乎不存在那超级大国的所有内忧外患,而且百姓还只有最朴实的“生存所需的物质的追求”。
胡轻侯几乎要狂笑了,她或许要面对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或许要面对全人类都不曾面临过的问题,但是在短期内几乎不用为百姓的“需求”担心。
原始社会主义实验的成功率高的吓人。
胡轻侯认真想着,若是运气好,资本主义会不会彻底不存在?
这个可能有些太无知和狂妄了。
……
益州。
黄朝的势力随着集体农庄向益州南部各郡逐渐渗透。
周渝对刘宠充满了感激,若不是刘宠屠平了益州南部的蛮夷,她怎么会如此轻松?
张明远严肃道:“若是有蛮夷觉得刘宠的屠刀与本朝的屠刀不是同一把,我就再次血洗益州南部。”
周渝笑道:“益州南部虽然穷山恶水,但是百姓尚算良善。”
她随口道:“我记得益州南部某郡有个出了名的爱心妈妈李利娟。”【注1】
“李利娟年少时不顾父母之命,与某个痞赖私奔,而后那痞赖在她外出打工的时候将孩子送人,卷了家产跑了。”
“李利娟从此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盖了一个大房子,收养了一百余个孤儿,其中更有不少是残疾儿童。”
“李利娟最困难的时候卖了豪宅,在荒野搭茅草屋也要抚养一百多个孤儿和残疾儿童。”
“其心至善,远近闻名。”
“当地官员感其善行,嘉奖其为爱心妈妈,送牌匾,送米粮金银。”
周渝微笑道:“益州南部有此良善之人,哪里需要明远杀人立威?”
张明远想起当年流浪的时候见到的易子而食,真心感叹道:“世上还有如此好人?本朝万万不能让好人无声无息,当广为宣传。”
数日后,“爱心妈妈李利娟”的事迹传遍益州各地,张明远和周渝更写了奏本向洛阳请示,当向天下宣传此善良人士,万万不能让黑暗的世界中的一缕微光就此熄灭了。
胡轻侯回复:“可。”
周渝和张明远认真开始收集材料,爱心妈妈李利娟的事迹太过耀眼,完全不需要吹嘘作假。
鄂焕匆匆赶到,尴尬地看着周渝和张明远:“这个……其实……这个……”认真斟酌该怎么说。
周渝和张明远互相看了一眼,鄂焕是最近才加入黄国大军的益州本地土著,还有些不知道黄国朝廷的习惯。
张明远笑道:“鄂焕,本朝同僚之间说话只管直来直去,无需考虑言辞。”
她有句话没有说,黄朝官员将领中粗鲁野蛮不识字的占据了大多数,想要找个委婉优雅的言词可能反而比较难。
鄂焕松了口气,拱手道:“周将军,张将军,这爱心妈妈李利娟的事情只怕不太妥当。”
周渝一怔,问道:“为何?”
鄂焕神情古怪,道:“这个李利娟其实是黑涩会……”
作为益州土著,鄂焕对李利娟知之甚详:“其实,李利娟是这样的……”
【李利娟温柔地靠在某个矿场主身上,伸手揽住了矿场主的脖子,柔声道:“大郎,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爱你……”
矿场主柔声道:“利娟,我也爱你……”
“嘭!”门被踢开,几十个人壮汉走了进来。
矿场主又惊又怒,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壮汉冷冷地道:“我们是什么人?”
他仰天大笑:“我们是这个矿场的主人!”
矿场主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李利娟像游鱼般滑到了那壮汉身边,依偎在他的怀里,对着矿场主柔声道:“大郎,你还是将地契交出来,少受皮肉之苦。”
那矿场主惊恐地看着李利娟:“你!你!你!”
那领头的壮汉大笑:“来人,给我打!”
半个时辰后,矿场主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李利娟和那领头的壮汉看着地契,大声欢笑。
“以后这个矿就是我们的了!”】
【某个原野中,李利娟指挥着一群人盖房子。
她大声地道:“这里以后就是我的爱心妈妈之家,我的一百余个孩子都要在这里安身。”
周围一群百姓笼着手,惊愕地看着李利娟,这块地不是李利娟的啊,怎么她就在这里盖t房子?
有壮汉对着四周的百姓呵斥:“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一百多个孤儿和残疾儿童啊,你们竟然不许他们住?你们是要冻死他们吗?是要他们睡在露天吗?”
另一个壮汉厉声道:“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又是一个壮汉摇晃着手里的刀子,厉声道:“谁不同意爱心妈妈在这里盖房子,我就挖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良心是不是喂狗了!”
一群百姓急忙温和地笑。】
【几个农民在地里耕种,李利娟带着一群壮汉赶到,厉声呵斥道:“这里是我们爱心妈妈之家的,谁允许你们在这里种地?”
几个农民惊愕极了:“这块地是我们的。”
“爱心妈妈之家在十里外,与这里有什么关系?”
一群壮汉冲上去暴打:“你说有没有关系?”
“抢爱心妈妈之家的田地,你不是人!”
“没有爱心的人猪狗不如!”】
【李利娟冷冷地看着某个商铺掌柜,道:“这是我的地盘,你懂规矩吗?”
那商铺掌柜看着李利娟身后一群手拿棍棒的壮汉,急忙挤出温和的笑容,道:“是,是,我懂。”
然后急忙掏出银钱,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李利娟的手中。】
【某个饭馆。
李利娟与众人吃完了酒菜,就要离开。
饭馆掌柜微笑相送,全程不曾提过一句给钱的言语。
一个壮汉笑道:“这掌柜还算知趣。”
李利娟皱眉:“这就是知趣?”
她冷笑一声,道:“来人!”
十几个残疾儿童挪进了饭馆。
李利娟大声道:“掌柜!这个饭馆的酒菜不干净,我们吃坏肚子了!”
十几个残疾儿童躺在地上大声惨叫:“好疼!好疼!”
更有残疾儿童满地打滚:“我吃了酒菜之后浑身疼!”“饭菜里有毒!”
掌柜微笑着看着李利娟,取出一些银钱递了过去:“是小人不知趣,莫怪,莫怪。”
四周的路人有人无奈地看着掌柜,遇到了李利娟,自认倒霉吧。
有路人不知底细,大声喝骂掌柜:“真是缺德啊,竟然给残疾的孩童吃不干净的酒菜,真是没良心!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了你!”】
【某个商号想要买些田地种庄稼,本地人认真提醒:“一定不要买李利娟爱心妈妈之家附近的田地,你花了钱,那块地依然不是你的。”
商号掌柜愕然:“李利娟不是好人吗?”
本地人冷笑:“好人?也就骗骗你这种外乡人。”一口气说了几十件李利娟的恶行。
商号掌柜更惊讶了:“既然李利娟不但不是爱心人士,更是一地痞恶霸,为何你们不报官?”
本地人淡淡地道:“李利娟是衙门指名的‘爱心妈妈’,有县令亲自签名赠送的牌匾。”
“若是李利娟是地痞恶霸,岂不是打县令的脸?”
“打县令的脸,还要不要性命了?”
商号掌柜沉默,大汗淋漓,越是穷乡僻壤,县令越是土皇帝,谁敢打土皇帝的脸?
他认真道:“多谢提醒,我就在远离李利娟的地方买地。”
数日后,商号掌柜买了一大片荒地,带了雇农准备烧荒开垦。
李利娟带了百余个孤儿赶到。
她冷冷地下令:“去!”
一群孤儿娴熟地躺在了地里,一动不动。
更有残疾儿童抱住了商号掌柜和一群雇农的腿,凄厉哭喊:“打人咯!打残疾儿童咯!”
商号掌柜挤出笑容,对李利娟抱拳道:“不知道李妈妈前来这里有何指教?”
李利娟冷冷地道:“谁允许你在这里买地了?问过我了吗?”
商号掌柜努力微笑:“在下是从县衙买的田地,手续齐全。”
李利娟大笑:“手续?”
她仰头看天。
一群残疾儿童大声惨叫:“打人咯!欺负残疾儿童咯!”
商号掌柜脸色铁青,看着一群大叫的残疾儿童,手脚都在发抖。
李利娟冷冷地道:“不给钱,我们就去打官司,你欺负残疾儿童!”
商号掌柜深呼吸,笑了:“多少钱?”】
鄂焕一口气说了几十件李利娟的恶行,道:“凡此种种,不下百余件。”
周渝和张明远脸色铁青,打死没有想到收养百余孤儿的善行背后竟然是不堪入目的地痞恶霸行径。
周渝慢慢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鄂焕苦笑道:“李利娟行恶多年,本地人皆知,两位将军派人一查便知。”
他认真地道:“如今朝廷嘉奖李利娟,只怕李利娟又一次有恃无恐,末将只求两位将军得知真相,莫要被李利娟骗了,助纣为……”
鄂焕硬生生咽下最后一个字,小心地打量周渝和张明远的脸色。
若不是眼看欺压良善的“爱心妈妈”要在公平的黄国继续为非作歹,无人敢惹,他脑子有病跳出来打周渝和张明远的脸?
周渝脸色铁青,心中已经信了七八成,但是依然厉声下令:“来人,严查李利娟!”
数日后,调查的官员神情郑重,鄂焕说的事情竟然还不及李利娟所作所为的十分之一。
一群官员局促地看着周渝和张明远,前脚刚上报朝廷,皇帝亲笔同意嘉奖,后脚就告诉皇帝被骗了?这可不太好。
周渝和张明远一齐呵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朝廷官员的面子,皇帝的面子,哪有正义和公平重要?哪有天下百姓的民心重要?”
数日后,李利娟与一群壮汉被逮捕。
严查之下,李利娟的财产超过三千万文,更有无数资产正在评估。
周渝脸色铁青,一边给胡轻侯写请罪奏本,一边下令道:“将李利娟团伙尽数凌迟了!”
“严查那些孤儿和残疾儿童,若是被李利娟胁迫着作恶,既往不咎;若是主动跟随李利娟作恶,心中以为李利娟的言行都是对的,那就以同案罪犯处理。”
张明远用力点头支持:“别以为对方是孩子就觉得不懂得善恶,别以为对方是残疾人就是善良的弱者。”
“世上的善恶与年龄、性别、身体健康全无关系。”
“本朝绝不会放过一个该杀之人!”
胡轻侯看了周渝的奏本,下令通报全国。
“本朝官员犯错,自然有御史台和吏部核查定量。”
“哪个官员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而遮掩罪恶,朕就将哪个官员全家凌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