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社员青筋凸起,厉声道:“如何什么?滚!”
一群家人瞬间懂了,以为弄死了女童,就可以以失独的理由再生一胎的希望破灭了。
有人眼中瞬间满是泪水:“我家要绝后了……”
其余家人飞快捂住了他的嘴,最近朝廷严查,发现一个就苦役一个,有些话再也不能说出口。
另一个家人看着角落中挖泥巴,什么都不懂得三岁女童,轻轻地,带着绝望和怨恨,道:“这就是命啊!”
一个男子恶狠狠地看着女童,浑身发抖,不管有没有儿子,都要杀了这个赔钱货!
那探听消息的人喝道:“老实点!张家两夫妻被县令抓走了,马上就要凌迟了!”
那想要杀女童的男子听到“凌迟”二字,恶狠狠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畏惧,骂道:“王八蛋!”
某个县城的产房外,一群男女老少握着菜刀棍棒恶狠狠地看着四周的稳婆和仆役,眼睛中凶光四射。
一个中年妇人手里的菜刀挥舞得呼呼作响:“我家儿媳妇这一胎一定是儿子,我家就是要自己养,谁都休想抢走我家的乖孙子!”
一个中年男子握着棍子,恶狠狠地看着四周的人,厉声叫着:“谁抢走我的孙子,我就与谁拼命!”
一个年轻男子不时看着产房,手里的长棍恶狠狠砸在墙上,焦急地嚎叫:“一定是儿子!一定是儿子!谁也休想夺走我儿子!”
一群男女老少大声叫着:“这是我赵家的第一个孙子,谁敢抢走试试?”
“官老爷抢人咯,大家都来看啊!”
“官逼民反啊!”
叫嚷声中,产房内传出了婴儿的啼哭。
赵家所有人一齐叫嚷:“有没有小鸡鸡?”
产房内,产妇欢喜地大叫:“有小鸡鸡!有小鸡鸡!有小鸡鸡!”
赵家所有人一齐欢呼:“我赵家有后了!”
那中年男子嚎啕大哭,跪在地上用力磕头:“祖宗保佑啊,祖宗保佑啊!我赵家有后了!”
那年轻男子咧嘴狂笑:“我有儿子了!我对得起我家祖宗了!哈哈哈哈!”
一群赵家人大声欢笑着,面对四周的稳婆和仆役的眼神却更加凶狠了。
一个赵家人厉声道:“愣着干嘛,将孩子抱出来!”
好几个赵家男女冲进了产房,看都不看产妇,将男婴抢在了怀里。
其余赵家人手里的菜刀棍棒恶狠狠地对着四周的稳婆仆役,厉声叫着:“我们只是要带走自家的孩子,这是天理!”
有赵家人叫着:“谁敢阻挡我们离开,就杀了谁!”
有赵家人劝着四周的稳婆和仆役:“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们只是带走自己的孩子,不要逼我们杀了你们!”
忽然,四周的稳婆和仆役向外退去,而一群士卒飞快地包围了赵家人。
赵家人看着一支支对准他们的长矛和(弩)矢,惊恐又愤怒。
一个赵家人骂道:“老子就是带回我赵家的孩子,官府竟然出动军队,这是要杀人吗?t王八蛋,还讲不讲理?”
另一个赵家人眼睛血红,打死没有想到朝廷会出动军队,难道面对他们抢回孩子,朝廷不该呵斥几句就不了了之吗?
一个赵家老人娴熟地坐在地上嚎啕:“官兵打死人咯!”
一个赵家男子大声道:“别忒么的吓唬人!老子是吓大的!”
“这是我家的男丁,我家抱自己的男丁回家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家抱回自己的男丁?”
“你们想要杀人,冲老子来啊,老子若是眨一下眼睛,老子就不是好汉!”
“噗!”一支(弩)矢射穿了那男子的胸膛,那男子看着胸口的(弩)矢尾,凄厉惨叫:“你怎么真的射我?你怎么真的射我?救命啊!救命啊!”
一群赵家人凄厉大叫,为什么真的杀人?
一个声音冷冷地道:“杀了!”
(弩)矢激射,长矛刺出,叫嚣的赵家人片刻间尽数倒在了血泊中。
四周瞬间静悄悄地,唯有产房内的产妇大声叫着:“快抱了孩子逃走!还在吗?快逃啊!”
那刚出生的婴儿在某具尸体的怀中大声哭喊着。
县令从士卒后走了出来,亲手抱起了婴儿,轻轻抹去了他身上的血迹,微笑道:“来人,送去其他州郡的育婴堂,不需要记录他的来历和家庭,从今以后,他就是本朝捡来的弃婴。”
产房内,产妇听明白了,凄厉大哭:“那是我的儿子!”
县令冷冷地转头看着产房,道:“产妇调养身体后,送去挖矿十年。”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产妇因为死了全家而拒绝吃饭,由着她饿死好了,本朝绝不会惯着一个罪犯。区区一个挖矿的苦役犯,多一个少一个完全无所谓。”
县令看着地上的尸体,笑了:“来人,将他们的尸体游街示众,本县所有社员都要看清楚对抗朝廷的下场。”
赵家尸体在县内各个集体农庄示众,无数社员眼中满是泪水,好好的一家人就为了一个儿子而灭门了,天日昭昭啊!
有社员低声叹息:“赵家脑子有病,自古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怎么会以为人多势众,朝廷就怕了呢?”
另一个社员点头道:“赵家就是白痴,地主老爷都打不过的人怎么敢与朝廷厮打?朝廷有几十万大军的!”
附近无数社员重重点头,狗屎的朝廷不讲理,直接动刀子,百姓奈何?
有社员无奈地道:“老实认命吧,女儿也能当官,也能光宗耀祖的。”
声音中的无奈和悲凉,简直令苍天落泪。
四周无数社员带着哭声,哽咽地附和着:“没错,女儿也能当官,女儿也是传家人。”
人群中,一个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家门口挂着“生女儿光荣”的男子大声地道:“早就与你们说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你们偏偏不听,要用自己的脑袋对抗朝廷,你们的脑袋有朝廷的刀子硬吗?活该!”
四周的人恶狠狠地看着那嚣张的只有女儿的男子,若不是知道这个男子一定会向朝廷检举他们,今日就将没有儿子传宗接代的倒霉蛋骂得体无完肤。
……
兖州,泰山郡。
炅母低声与昌豨说道:“朝廷违背伦理执行计划生育,天下百姓绝后者无数,泰山郡到了夜晚,到处都是啼哭声。”
昌豨用力点头,道:“胡轻侯倒行逆施,违背人伦,民心尽失,天理不容!”
炅母眼中精光四射,道:“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机会!”
昌豨用力点头,厉声道:“胡轻侯失去了民心,失去了天意,还有什么资格当皇帝?我等当登高一呼,为国除奸!”
炅母大声道:“不错!我等当为国除奸!”
三日后,兖州泰山郡县尉昌豨与炅母高举义旗,传檄兖州、青州、徐州各地郡县。
“……先皇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祸深于莒仆,衅酷于商臣,天地难容,人神嗟愤!”【注3】
“……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体,别于内外……”
“……恃众怙力,强兵黩武,惟在并吞,不思长策……”
“……胡妖女祸乱天下,要绝我百姓子嗣,其罪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唯我铜马,华夏正统,勤政爱民,光照天下!”
“天下百姓尽举义旗,复辟铜马!”
“尊皇讨奸!”
檄文所至之处,兖州、青州、徐州无数百姓泪流满面,古语云,“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又云,“板荡见忠良”。
以今日事见之,果然诚不我欺!
无数百姓举起了手臂,无声地叫嚷:“尊皇讨奸!砍死胡妖女!”
什么?为什么是无声地叫嚷?
叫出声会被朝廷砍头的!你丫赔我脑袋吗?
兖州、青州、徐州的饱受胡轻侯荼毒的百姓们热切地望向泰山郡方向,英雄所在之处红日高升。
有百姓无声地握紧了拳头,若是两位英雄能够起兵砍杀了胡妖女,取消万恶的计划生育,让所有百姓能够有儿子传宗接代,那么他定然会为两位英雄立长生牌位!
有百姓眼中满是泪水,胡轻侯死不死无所谓,铜马朝复辟不复辟更是毫不挂念,重要的是必须取消计划生育!
有百姓无奈地看着泰山方向,此去泰山太远了,不然他一定万里迢迢赶去泰山支持心目中的救世英雄!
兖州,青州,徐州的将领官吏不敢置信地看着昌豨与炅母的《讨胡轻侯檄文》,瞠目结舌,泪流满面。
一个官吏嚎啕大哭:“昌豨!炅母!我当为你二人立碑!喂!你们怎么还不召集大军?天上掉下来的军功啊!你们不着急,老子都快急死了!”
另一个官吏衣服也散了,帽子也掉了,带着百十人拼命向泰山郡而去:“快点!快点!再快点!一定要杀了那两个白痴!”
另一个县城中,一群将士抛弃了所有辎重,只拿着刀剑就向泰山郡方向狂奔。
领头的将领面红耳赤,目眦欲裂,怒吼道:“谁也休想阻止我!”
一群将士用力点头,当年鲁国谋反,被袁谦捡了便宜,官升数级,迟到了的其余将领只能喝凉水。
今日泰山郡有白痴造反,究竟自己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这一回了!
泰山郡。
数个县城的官员呆呆地看着《讨胡轻侯檄文》,反复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吗?”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昌豨与炅母真的造反了?”
然后眼睛放光:“快!快召集全县十二岁到六十岁男女,我等要升官发财了!”
县城的集体农庄内,一群社员听着昌豨与炅母造反,有人大声高呼:“杀反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群人附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社员平静地看着那群人,一看就知道是胡妖女的脑残粉!
有社员大声叫着:“若是没有陛下,当日我早就全家饿死了,谁敢推翻陛下,我就砍下谁的脑袋!”
有社员大声附和:“为了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有社员却笼着手,冷笑着,胡妖女给我吃喝是没错,但是救我性命就未必了。老子没吃胡妖女的野菜馒头,难道就会饿死了?
但是,胡妖女不让老子生儿子就是老子的八辈子仇人!
想要老子为了八辈子仇人流血杀敌,你丫脑子没病吧?
一群社员冷漠地看着农庄管事,不让老子生儿子传宗接代,革命老区也变成匪区。
农庄管事看着激动或冷漠的社员,毫不生气,厉声道:“县衙有令,本县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女尽数从军,如有不从,杀无赦!”
一群冷漠的社员平静无比,早知道县衙会下令,但是县衙可以得到老子的人,却得不到老子的心!老子见了贼人就临阵倒戈!
农庄管事继续道:“县令有令,留下部分人守卫县城和集体农庄,只抽取部分人跟随县令出战。”
他随口点名:“你,你,你,还有你,与我跟随县令出战!”
被点到名的尽数都是激动的社员,他们大声欢呼着:“杀贼,杀贼,杀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群冷漠的社员看着愚蠢的激动社员们,鄙夷极了,不知道打仗会死人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冷漠的社员们看着农庄管事带着一群激动的社员奔赴县城,几乎笑出了声,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竟然抢着送死。
一个冷漠的社员皱眉看着远处,喃喃地道:“没道理啊,官老爷向来是有好处抢着上,没好处就让韭菜上。”
一群冷漠的社员用力点t头,这类事情见得多了,已经无师自通“听其言,观其行”了。
那皱眉深思的社员继续道:“可是,为什么农庄管事急着自己上呢?他明明可以留守的。”
一群冷漠的社员一怔,只觉果然有些奇怪。
那皱眉深思的社员继续道:“难道打仗有好处?有什么好处?”
另一个冷漠的社员陡然大叫:“军功!有军功!”
一群冷漠的社员平静地看着他,军功有个P用,有活下去重要吗?
那反应过来的社员满脸通红,声嘶力竭地叫嚷:“杀了反贼有军功!军功啊!可以生二胎的军功啊!”
无数冷漠的社员陡然睁大了眼睛,齐声叫嚷:“军功!可以生二胎的军功!”
有社员目眦欲裂,凄厉嚎叫:“军功啊!老子的二胎啊!”
有社员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眼发直,唯有泪千行,生二胎的军功啊!竟然白白错过了!
有社员仰天怒吼:“不!”
集体农庄内哭喊声震耳欲聋,错过了军功,如何生二胎?
有社员怒吼:“农庄管事不带我们,我们自己去!”
一群社员反对:“你知道贼人在哪里吗?你有刀剑吗?最重要的是,若是你违反军令,没等到军功就被杀了!”
黄朝军法森严,以为可以违抗军令,将功赎罪的,脑袋都在京观上呢。
一个社员红着眼睛,看着天边,厉声道:“昌豨!炅母!你们快来攻打我们啊!”
无数社员悲声嚎哭:“昌豨!炅母!求你们了,快来攻打我们吧,我们最容易攻打了!”
……
豫州。
颍川郡,颍阴县。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兖州泰山郡昌豨与炅母谋反?”
一个路人大声道:“可不是嘛,听说昌豨与炅母传檄天下,要复辟铜马朝,尊皇讨奸。”
一群路人笑着:“就昌豨与炅母那种不知名的小货色也敢造反?朝廷分分钟就灭了他们!”
有路人大声道:“下注了,下注了,到底是谁能够灭了昌豨与炅母,领了头功!”
一群路人嘻嘻笑着:“我猜是镇南将军赵恒!”
“我猜是安西将军月白!”
“白痴!安西将军月白在荆州呢!”
那十二岁的少年听着一群人嬉笑,慢慢的退出了人群,匆匆回到了家。
一进门,他就惊喜地叫道:“奶奶!奶奶!泰山郡昌豨与炅母造反!”
“他们要复辟铜马朝,尊皇讨奸!”
一个老妇人笑着走了出来,道:“阿协,莫要欢笑,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那“阿协”看了一眼奶奶,挤出无辜的眼神:“奶奶,我做好了。”
他心中却冷冷地道:“太后,朕是铜马皇帝刘协,岂会在这里做一个乡野小子?朕一定要夺回朕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