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有下流的风俗?
兖州。
某个县城外十里处。
无数百姓挤在官道两边, 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更有百姓手中拿着鲜花和托盘,或期待或茫然地看着官道的远处。
一个百姓低声问道:“是陛下要来了吗?”
好些百姓附和,如此大的阵仗,一定是陛下要来了。
有人低声道:“见了陛下, 跪姿一定要标准, 莫要显得我们不懂礼仪。”这是隐晦的说法, 真话就是跪得不标准可能被皇帝砍头的。
有人一脸的兴奋:“见了陛下, 我一定要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陛下身上没有龙气也有妖气, 多呼吸几口就算不能延年益寿, 也能身体健康。
一个妇人急忙叮嘱儿子:“见了陛下要竭尽全力地呼吸!多呼吸一口龙气,你就能考中状元了!”
附近瞬间都是叮嘱孩子用力呼吸龙气的爹娘, 也有一些参与科举却落选的男女眼睛发亮,扩胸, 深呼吸。
虽然学格物道的人多半对龙气妖气半信半疑, 但是多呼吸几口又不会死,万一是真的呢?
无数努力准备深呼吸龙气的百姓之中,一个男子嗤之以鼻。
“你们胡说什么?若是陛下要来本县会只有这些许人迎接圣驾?”
那男子大声道:“迎接圣驾至少也要清水洒道, 丝绸挂满树枝,红地毯铺路。”
“所有人迎接出五十里,必须穿一身新衣服。”
“还会有一万御林军提前三天到达本县,严查所有人等,封锁所有道路……”
听着夸张的言辞, 周围的百姓纷纷笑了。
有人问那男子道:“那你说是谁来了?”
那男子环顾四周的无知百姓,得意地道:“我小舅子是衙役, 他说了,是朝廷的刑t部尚书来了。”
一群百姓纷纷点头, 大官啊,真是大官啊。
好些人伸长了脖子更期盼地看着远处,刑部尚书啊,比县令高了好多级呢,这辈子亲眼看见过的最大的官员可能就是刑部尚书了。
那消息灵通的男子大声道:“你们知道刑部尚书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一群百姓笑眯眯地问:“是谁啊?”
那消息灵通的男子大声道:“厉锋将军箫笑萧将军!”
四周的百姓瞬间就惊喜了:“是萧将军啊!”
箫笑在兖州征战许久,兖州百姓谁不知道她的名字?瞬间就起了亲切感。
另一个角落,一群人低声嘀咕:“箫笑将军是个女子,为何竟然去了刑部,刑部怎么都不该是女子去的地方。”
一群人交头接耳,虽然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县令老爷,看见衙役老爷都浑身发抖,但是丝毫不妨碍他们评价一个刑部尚书。
一个百姓摇头晃脑道:“刑部?每天见到的都是尸体,一个女孩子怎么适合呢?”
一群百姓纷纷点头,提到“刑部”一词脑海中就想到终年不见阳光,老鼠乱爬,蟑螂满地,稻草堆里都是人屎的阴暗潮湿的监狱。
哪怕再阳光的人提到“刑部”也会想到一群衙役拿着水火棍严肃地站着,或者一个法医蒙着脸,拿着刀子切尸体的肚子。
这可怕的刑部是个人都待不得!
箫笑一个女子去了刑部肯定不合适啊!
一个小胡子百姓鼻孔向天,傲然道:“你们有所不知,这箫笑将军其实是被贬谪去了刑部的。”
一群百姓惊讶地看他,他更得意了,大声道:“听说萧将军麾下一群法家子弟都去了礼部,只有萧将军去了刑部。”
“这不是排挤和贬谪,还能是什么?”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礼部多好啊,听着就清贵,比刑部好了十万八千里。
更有好些人眼睛发亮,科举是礼部管的!礼部的权力在本朝简直大到没边了,热门中的热门,比万年冷板凳的刑部好了一万倍。
那小胡子百姓继续道:“知道萧将军为什么被贬谪了?因为萧将军得罪了赵镇南。”
一群百姓顿时恍然大悟,镇南将军赵恒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和阴险狡猾,萧笑在兖州的时候一直受赵恒节制,得罪小心眼的赵恒那是妥妥的啊,所以被赵恒报复了。
一群百姓唉声叹气,又眼睛冒光,兴奋无比,小百姓最喜欢的就是朝廷官员之间的八卦了,而且最妙的是萧笑和赵恒都是兖州的前官员,聊他们的八卦有种意外的兴奋感和真实感。
远处终于有人影出现,人群最前方顿时锣鼓喧天。
一群衙役拼命地对着人群大喊:“快喊欢迎!快喊欢迎!”
百姓顿时激动了,大声地叫嚷:“欢迎,欢迎!”
远处,百十个铁甲士卒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靠近,看旗号果然是萧笑的车驾。
县令沈南烟是个女子,恭敬地站在最前面迎接箫笑。
她发动本县百姓出城十里迎接箫笑,其实不是为了拍马屁。
老实说,箫笑作为刑部尚书对县令其实没有太直接的管辖能力,刑部管理的是天下刑名,虽然与县令的工作职责又重叠的地方,但这点点重叠还不至于让县令发动百姓出城十里迎接。
论对县令的管辖能力,刑部尚书能提拔县令?能评价县令工作?都不能。
县令若是想要拍马屁,还不如去拍太守的马屁更实在些。
沈南烟发动百姓出城十里迎接箫笑,只是因为萧笑是她的老上司。
当年濮阳大战的时候,沈南烟拿着刀剑,跟在箫笑背后斩杀逃兵。
今日老上司箫笑莅临县城,沈南烟无论如何要给老上司一个排面。
箫笑的车驾慢慢到了沈南烟面前,沈南烟带着笑容,恭敬地道:“萧将军,卑职沈南烟恭迎将军大驾。”
沈南烟真心欢喜,当日的袍泽分散在天下各地,这一生能不能再见都要看缘分了,今日能够与箫笑重逢一定要好好痛饮几杯。
箫笑打开马车的布帘,深深看了沈南烟一眼。
沈南烟满心欢喜,叫道:“萧将军!”许久不见,箫笑好像一丝变化都没有。
箫笑微微一笑,道:“你上车来,我有话与你说。”
沈南烟笑着上了马车,车帘刚放下,箫笑就沉下了脸:“你把我教你的东西都忘记了?”
沈南烟一怔,不明所以。
一个刑部官员敲响了锣鼓,大声道:“所有人在县衙前集合!”
“来人,建高台!”
无数百姓神情大变。
有百姓兴奋地道:“建高台,建高台!”
县衙前建高台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公审某个大案,无数人会被凌迟;要么是有朝廷的新律法颁布。
刑部官员下令建高台,除了公审某个大案,还能是什么?
有百姓打了个寒颤,本朝什么都好,就是杀人太多了。
有百姓四处打探:“本县也有‘红楼案’吗?还是有无头尸体?”附近百姓一齐摇头,本县风和日丽,艳阳高照,哪有这些污秽的东西?
有百姓冷冷地看着箫笑的马车,本县出了任何事情一定与县令沈南烟有关,只怕沈南烟就算保住了脑袋,也保不住前程了。
他心中淡淡地想着:“终究是平民出身,稍有得志便猖狂。”
……
县衙前的高台上,箫笑冷冷地站着。
沈南烟恭敬地站在她身后,心中莫名其妙,但她丝毫不慌,她自从当了县令之后兢兢业业,虽然不曾爱民如子,但是也是温和守礼,不曾违背本朝律法做任何事。
箫笑看着高台下乱糟糟的百姓,厉声道:“列阵!”
百十个刑部士卒厉声传令:“列阵!”
苍茫的号角声从高台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无数兴奋地看热闹的百姓一怔,急忙列阵。
一群农庄管事厉声叫着:“列阵!”
“第五小队向我看齐!”
“第三十二小队报数!”
片刻后,高台下无数百姓按照小队站成了一个个方阵,无数人齐步走,到了练习了无数遍的位置,依序列队。
几十个管事纷纷报告:“第一小队二百二十五人全体到齐!”
“……第五十六小队……全体到齐!”
箫笑冷冷地看着高台下整齐的方阵,厉声喝道:“我兖州是本朝的基石,兖州百姓要做本朝的中流砥柱,万万不可忘了军中规矩!”
无数百姓齐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雄壮整齐的声音宛如一人。
箫笑这才满意了,她冷冷地俯视无数百姓,大声道:“来人,带罪犯包贝、杜海、韩更、王蓝!”
被点到名的几个男子脸色大变,却又莫名其妙。
同一个集体农庄的管事和社员们更是惊呆了,没想到今日高台公审的目标就在身边!
几个被点名的男子身边的社员们惊恐地看着他们,有心躲得远远的,可是却又不敢擅自动弹破坏了阵型,只能缩着肩膀,唯恐与这几人沾染上一丝的关系。
包贝惊恐地看四周,大声叫道:“是不是搞错了?我没做坏事!”
其余几个男子同样震惊极了,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小百姓,当真不曾杀人放火强(奸)抢劫,更没有机会贪污受贿,怎么会被官老爷点名?
箫笑冷冷地看着被士卒抓上高台的几人,淡淡地道:“你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几个男子一齐摇头,真心不知道犯了什么罪。
箫笑淡淡地道:“你们还记得几个月前的婚礼吗?”
……
【几个月前。
某集体农庄的宿舍前围着百余人,锣鼓声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
有人大声地叫着:“恭喜,恭喜!”
有人叫着:“新郎官,不要傻笑了,马上就要生儿子了!”
附近无数人起哄大笑。
那新郎官依然只会傻笑和拱手,虽然没有大红的喜服,没有华丽的花轿,只有一身崭新的衣衫和一条红色的绶带以及一朵大红花,但他依然欢喜得只会傻笑。
爆竹声和欢笑声中,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在一个女眷的搀扶下走近,围观的人大声欢呼:“新娘子来了!”
锣鼓声更加响亮了。
然后就是拜天地等等标准礼仪,参加喜宴的人乐呵呵地看着,时不时起个哄。
包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新娘方一个女眷,只觉那女眷真是美貌极了,尤其那丰满的身体更是引人荡漾。
他向身边的杜海、韩更、王蓝使了个眼色,大声道:“大好的日子怎么可以不更热闹一下?”
“我们让新娘的女伴喝酒!”
包贝举了酒杯向新娘的女伴敬酒,新娘的女伴莫名其妙,可大好的日子不便发作,只能笑着饮了。
包贝看着近在t咫尺的新娘的女伴的丰满的身体,心中莫名的狂躁,大声对杜海等人道:“你们说,只是喝酒够不够?”
杜海等人看着新娘的女伴的美丽容颜和身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在身体里涌动,大声道:“不够!”
包贝大声道:“必须抱一抱!”对着新娘的女伴张开了手臂。
新娘的女伴脸色大变,勉强笑着遮挡。
附近的几个女方亲友有的觉得不妥,想要呵止,可是想到今日大好的婚礼若是被呵斥坏了喜庆,只怕兆头极其不好,也无法面对亲友,顿时犹豫了。
一个女方亲友拦住包贝,挤出笑容,道:“来,我敬你一杯。”
却被包贝奋力推开,大声道:“喜庆的时候必须抱一抱!”
杜海、韩更、王蓝等人手舞足蹈,蹿上蹿下,大声叫着:“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男、女方的爹娘和几个长辈互相看了一眼,又不是自己的女儿被人强抱,何苦得罪了人?只是笑呵呵地道:“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玩啊。”
一些围观的男子看着被包贝等人围在中间花容失色的新娘的女伴的丰满身体,只觉热血上涌,这辈子可能都触摸不到如此丰满的身体了!
有人冲上去叫着:“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有男子有贼心却没贼胆,只是乐呵呵地看着。
一些人觉得不妥,想要阻止,可周围的人一个都不作声,不愿意出头做坏人,只是躲得远远地,假装没看见。
有人看着包贝、杜海、韩更、王蓝等人,若是其他人这么做,他就上去呵斥了。
可是包贝等人中有的与他沾亲带故,有的家中有亲戚是农庄管事,有的家族人口众多,不论从哪个角度考虑,他都不愿意为了那新娘的女伴而得罪了包贝等人背后的人。
好几个人一边假装与别人谈话吃菜,不曾看见包贝等人猥琐的言行,一边心中祈祷:“……应该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若是太过分,那新娘的女伴会叫救命的……”
“……若是那新娘的女伴叫救命,我就去阻止……”
“……不然说不定现在成亲流行这样呢……”
那新娘的女伴被包贝几人围住,上下其手,奋力抗拒不得,脸上勉强的笑容已经尽是哀求:“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她奋力看四周其余参加喜宴的人,指望其他人阻拦包贝等人,却不见有人出面呵斥,心中更加无助了,只能奋力挣扎。
包贝见四周无人劝阻,而新娘的女伴的身体又诱人无比,实在忍耐不住,抄着那新娘的女伴的脚抱了起来,只觉软玉温香,兽血沸腾。
那新娘的女伴大声尖叫。
杜海、王蓝、韩更等人大声欢笑:“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四周无数宾客中有的人脸色大变,有的心中有东西疯狂地蔓延,奋力跑过去,大声叫着:“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大家都是来喝喜酒的,谁不是宾客?如此丰满性感的新娘的女伴,你抱得,我凭什么抱不得?
在众人的起哄的欢笑声中,包贝环顾四周,有心做些更想做的事情,却终究附近都是人。
他看着新娘的女伴衣衫无法遮掩的丰满身体,心中一动,抱着不断挣扎哀求的新娘的女伴到了附近的小池塘边,奋力将新娘的女伴扔了进去。
杜海等人秒懂包贝的意思,新娘的女伴的薄薄衣衫遇到了水,岂不是凹凸起伏可以一览无遗?
众人大声欢笑。
新娘的女伴在水塘中奋力遮掩身体,想要呵斥,偏偏几乎所有参与喜宴的人都在欢笑鼓掌吹口哨,胆怯的她竟然发作不得,唯有水滴与泪水一齐流下脸颊。】
……
高台上,包贝等人怔怔地看着箫笑,就为了这件事?
众人一齐松了口气,这点事算什么事?然后又觉得冤枉到了极点,这点事算什么事!
包贝大声道:“官老爷,我们冤枉啊!”
他看着冷笑着的箫笑,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沈南烟,大声道:“小人等人确实吃了喜酒,也做了这些事。”
他真诚地看着箫笑,问道:“不知小人犯了什么罪?”
沈南烟死死地盯着包贝,铁青的脸瞬间满脸通红,这人渣竟然还有脸问?
杜海大声道:“没错,官老爷,小人等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强(奸)?我等不曾强(奸)了那新娘的女伴!官老爷若是不信,可以召当日所有人作证,对了,召那新娘的女伴当面对质也行。”
杜海理直气壮极了,众人当真没有强(奸)那新娘的女伴,想要以强(奸)罪定他们的罪,将他们凌迟,他们就敢将官司打到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