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更大声道:“官老爷,我们都是守法的老实百姓,一辈子不曾作奸犯科,更不敢强(奸)民女,定然是有人诬告我们。”
王蓝大声道:“官老爷,我们都知道律法的。”
他大声地唱《王法歌》:“……强(奸)女人就切下JJ凌迟……”
“……抢人(妻)子凌迟……”
王蓝挺着胸膛,大声道:“我绝没有做过强(奸)女人和抢人(妻)子!”
包贝等人一齐斩钉截铁地点头,没有就是没有,敢拿人头发誓。
箫笑淡淡地道:“不是强(奸)罪。”
她冷冷地看着包贝等人,又俯视高台下无数社员,大声地道:“是调(戏)民女罪。”
包贝大声道:“冤枉啊!”
“官老爷明见,我们不曾调(戏)民女!”
他心中念头电转,大声地道:“我等抱那新娘的女伴,将她扔到水塘里,不是调(戏)民女!”
“那是我们的习俗!”
其余几人反应极快,乐呵呵地道:“对,是我们的习俗。”
杜海笑道:“官老爷误会了,我们这里成亲的时候就是要捉弄新娘的女伴,喜庆嘛,大家开心笑一笑,绝不是调(戏)民女。”
转头看其余几人,只觉这点小事将他们带上了高台公审,真是小题大做。
韩更大声道:“官老爷,成亲必有闹洞房的喜庆事,我们这里不流行闹新娘新郎,流行闹新娘的女伴。”
只要归结到习俗,官老爷又能说什么?习俗最大懂不懂?法不外乎人情懂不懂?律法也要考虑人情世故和习俗的。
王蓝笑着道:“真是这样的,各地有各地的习俗,我们这里就是流行闹新娘的女伴。官老爷若是不信,不妨问其余几个农庄的社员,谁家成亲不是闹新娘的女伴呢。”
他丝毫不怕官老爷真的去打听,不仅仅本县农庄,其余县城的农庄的喜宴上也在“闹新娘的女伴”,人人都在做,那就是习俗。
包贝一脸的认真,道:“官老爷,若是不信,可以找那新娘的女伴当堂对质,小人绝无虚言,当日喜宴所为就是习俗,绝无调(戏)之事。”
“小人喜宴之后就不曾与那新娘的女伴见面,更不曾有调(戏)和强(奸)。”
高台下无数百姓一脸的无聊和无所谓,不就是闹新娘的女伴吗,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有社员低声道:“成亲的时候喜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朝廷这也要管?”
另一个社员不满地道:“不就是开心一下嘛,那些新娘的女伴也没说不愿意,更不曾告官,官府凭什么管。”
又一个社员低声道:“明明是喜庆的事情,朝廷一定要搞得大家不开心吗?”
人群中,杜海的妹妹愤怒无比,四处寻找那新娘的女伴,大声道:“不就是抱了抱,摸了几下吗?多开心的事情啊,非要闹成这样,这贱人是不是存心害我家?”
她鄙夷地道:“说不定这个骚货被人抱,被人摸,觉得开心呢!”
那婚礼中的新郎和新娘就在附近,心中原本对包贝、杜海等人闹新娘的女伴颇为不满,这不是明摆着调(戏)吗?
但一来那新娘的女伴无权无势,包贝等人背后人多势众,二来这事情闹大了,只怕自己也有干系,立刻附和着道:“对啊,才多大的事啊!”
一个社员对附近的曾在某个婚礼上做过新娘的女伴的女子问道:“你说,你做喜酒中开心吗?有觉得不妥吗?”
那女子一声不吭。
那提问的社员顿时道:“看,大家都觉得开心,就是朝廷多事。”
无数社员点头,只觉婚礼的时候闹腾一下新娘的女伴,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情我愿的事情,朝廷纯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高台上,箫笑负手而立,看着天空中的太阳,眼神t冰凉,淡淡地道:“习俗?”
“自汉以后四百余年,华夏何时有年轻女子陪着新娘行礼的习俗?”
“新娘女伴都没有,本地何时有闹新娘的女伴的习俗?”
包贝大声道:“本地就是有这个习……”
“噗!”
包贝被箫笑一脚踢在下巴上,顿时鲜血淋漓。
箫笑冷冷地俯视跪着的包贝,神情狰狞:“你是以为本官是傻瓜吗?”
包贝这辈子没被人打过,挨了打,心中犹自不服,大声道:“习俗就是习俗,官老爷也不能诬陷良民!”
箫笑大笑。
几个刑部的士卒不需要箫笑招呼,大步到了包贝的面前,棍棒劈头盖脸的乱打,片刻间包贝就满头鲜血,凄厉惨叫。
一个士卒扯住包贝的头发,将他的脸擡起。
另一个士卒手中的铁尺带着风声打在包贝的脸上,数颗牙齿以及鲜血从包贝的嘴里飞溅而出。
箫笑淡淡地道:“莫要打晕了,打晕就不知道疼了。”
几个士卒大声应着:“是!”都是老手了,对着包贝身体上吃疼,却不容易晕的地方奋力殴打。
包贝凄厉惨叫,杜海等人浑身发抖。
杜海拼命地回头看高台下,他的叔叔是管事,只怕叔叔出来救他。
杜海的叔叔脸色惨白,根本不敢出声。
箫笑冷冷地俯视高台下的无数百姓,厉声道:“怎么?才吃了几年安稳饭,就以为朝廷是白痴了?”
“以为你们想要说调(戏)民女是习俗,调(戏)民女就是习俗了?”
“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想要借着喜宴调(戏)民女!你们的下流念头,本官隔着几百里地都能闻到!”
箫笑恶狠狠地俯视无数不以为然的百姓,厉声道:“就算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有的习俗又如何?”
“本朝说不许,就是不许!”
“本朝说是犯罪,就是犯罪!”
“下流的习俗不许存在!”
“下流的行为不许流行!”
“谁敢无视本朝律法,以为一句‘习俗’就可以逃避本朝的律法,那么就试试本朝的刀剑利不利!”
箫笑负手而立,睥睨台下的百姓,厉声道:“难道你们以为你们人多,朝廷就只能向你们低头?”
“不要以为你们人多就可以颠倒是非,对朝廷而言就是一小撮人,本朝几十万人的京观多得是,你们区区几万人,全杀了也不过是个小京观。”
高台下无数百姓惊恐地看着箫笑,无数以为人多就是道理,朝廷也要听的人立刻就老实了。
箫笑恶狠狠俯视一群噤若寒蝉的百姓,厉声道:“召唤新娘的女伴当堂对质?”
“你们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想的?”
“那新娘的女伴怎么敢当堂对质?”
“这些调戏她的人中有农庄的管事,有农庄管事的亲戚子弟,有同一个小队的同伴,有隔壁邻居,有食堂打饭的厨子……”
“所有人都说这件事没错,她一个人怎么敢与所有人作对?”
“就不怕今日作了证,明日就被所有人刁难吗?”
箫笑转头冷冷地看包贝等人,如同看着一堆狗屎,道:“你们想要与那新娘的女伴当面对质,不过是料想那女子也不敢告你们调(戏)。”
她冷笑着:“你们的爹娘叔伯在农庄中有权有势,那新娘的女伴若是敢告你们,早就告到县衙了。”
附近的沈南烟脸色惨白,握紧了拳头,她当真不知道这些事,但这只证明她对县内的管理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箫笑再次看着高台下的无数社员,道:“包贝当众调(戏)民女,并引发各郡县效仿,遗恶无穷,判凌迟,全家挖矿;”
高台下无数人惊呼出声,浑身发抖。
箫笑冷冷地看着那些百姓,有时候真是觉得“贱人”这个满是蔑视和羞辱的称呼太适合这些人了。
这些人不是贱人,还能是什么?
她继续道:“杜海、韩更、王蓝为从犯,杖责一百,挖矿十年;”
“包贝、杜海、韩更、王蓝等人的父母长辈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罢免所有职务,杖责二十,挖矿一年;”
“婚礼男女主家无视他人当众调(戏)民女,以从犯论处,杖责二十,挖矿一年;”
“参与婚礼却为包贝调(戏)民女叫好的社员以从犯论处,杖责二十,挖矿一年。”
高台下无数人凄厉惨叫,只觉冤枉极了。
有社员热泪盈眶,叫道:“我只是看着啊!我什么都没做!我冤枉啊!”
有社员脸色惨白,其实早就知道在本朝的律法中,围观犯罪而不报官的人等同于从犯,自己该主动报官的,只是心中存了侥幸,不敢得罪其他人。
有社员双眼通红,好不容易当了管事,竟然因为一个子侄辈的为非作歹,不仅没了职务,更要挖矿。
有社员脸色惨白,虽然不曾与包贝等人同一个农庄,更不曾一齐调(戏)本案中那新娘的女伴。
但是在得知可以在婚礼中“合情合理”地调(戏)女子,他也在本农庄的婚礼中做过同样甚至更过分的事情。
那么,他是不是也要被凌迟或者挖矿了?
他有心逃跑,可是看着四周那百余铁甲士卒虎视眈眈,又想起怎么都逃不过朝廷的追杀的,唯有凄厉惨叫:“冤枉啊!”仿佛高台上将要被凌迟的包贝就是自己。
更多的社员深深地同情包贝等人,虽然借着喜宴调戏女子是不对的,但是至于凌迟和挖矿十年吗,调(戏)妇女挨板子不就可以了,何必判得这么重?
有社员忍不住叹气:“果然本朝偏向女子!”女皇帝和女官员就是会偏向女子,男子眼看都要倒霉了。
箫笑冷冷地看着或哭喊,或心有戚戚,或无比同情包贝等人,或以为官府偏向女子的百姓们,没有一丝解释什么是律法,什么是公平的意思。
她默默地道:“愚民不可计事!”
当了多年的官,温和的箫笑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百姓只相信刀剑和鲜血。
她大声地道:“本官提醒你们,本朝律法,挖矿者死于挖矿中,但挖矿时日不曾完成的,家人抵罪挖矿!”
高台下无数百姓再次惊呼声四起,早就通传全天下的律法在此刻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之下,记忆之深刻无以复加。
箫笑挥手,几个士卒将包贝拖到了木桩前。
包贝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凄厉惨叫道:“不要杀我!不要凌迟我!我还有大好未来!我爹是管事!我会补偿她的!我真的会的!”
“我可以跪下来磕头,我可以……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一块血肉落到了地上。
高台上,杜海等人瑟瑟发抖,尿湿了裤子。
杜海脸色根本不像人了,死死地盯着被凌迟的包贝,喃喃地道:“……我只是挨板子……我只是挖矿十年……我只是挨板子……我只是挖矿十年……”
韩更和王蓝直接晕了过去。
箫笑一眨不眨地盯着包贝一片片被切割下来的血肉,努力遏制心中的激动,背对着沈南烟,道:“沈南烟……”
沈南烟颤抖着道:“是。”
箫笑道:“本官知道你心善,知道你以前被权贵逼迫,差点家破人亡,所以对欺压良民的权贵恨之入骨,下定了决心要做个对百姓仁慈和体贴的好官。”
“但是!”
箫笑厉声道:“若是一味纵容百姓,就能让百姓过上幸福的日子吗?”
沈南烟颤抖着道:“我……”她可以从箫笑的声音中听出箫笑正在极力遏制情绪,心中惭愧极了。
箫笑指着包贝,道:“人性本恶!”
“他们为了能够不受惩罚的调(戏)女子,可以说这是习俗。”
箫笑指着高台下无数百姓,道:“他们为了能够调(戏)女子,可以乐呵呵地说这是习俗。”
“难道你觉得这是对的,继续纵容他们?”
“难道你以为他们的邪念,他们心中的恶只有这些?”
“短短几个月,民心就创造了‘下流的习俗’,并且人人效仿。”
箫笑冷冷地道:“就在此县中还有很多借着‘闹新娘的女伴’而调(戏)民女的事情……”
沈南烟浑身一颤。
箫笑道:“……待你查清楚了,你就知道人性有多么的恶了。”
沈南烟浑身发抖,道:“是。”
箫笑冷冷地道:“记住,百姓不是都是善良的,百姓只想占便宜!百姓有无数为了占便宜、做坏事想出来的借口!”
“本朝官员的责任就是消灭一切恶劣的借口,引导百姓走上真善美的道路,打造一个公平公正的世界。”
“不用理会百姓的反对!”
“只要确定百姓违背了公平公t正的原则,确定百姓在作恶,那么有多少百姓反对都不用理会。”
“民心是铁,官法如炉!”
“有多少百姓想要裹挟朝廷维护恶习,那就建立多少京观!”
沈南烟用力点头。
箫笑忽然浑身发抖,道:“本官知道很多人都在流传,本官不曾入礼部,而是入了刑部,是因为本官被排挤和贬谪了。”
沈南烟也听说了这个谣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笑。
温和善良的箫笑确实该去礼部的,而且主持本朝宪法和刑法制定的箫笑不去礼部,其余参与编撰的法家子弟却去了礼部,也透着不合理和诡异。
箫笑极力忍着什么,慢慢地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她再也忍耐不住,猛然挺直了身体,眼中精光四射,嘴角勾起,盯着血肉模糊的包贝,狰狞地笑:“其实是本官主动要求留在刑部的!”
箫笑浑身颤抖,一步步走近包贝,如同看着最心爱的玩具:“鲜血啊!肉片啊!心脏啊!肝脏啊!大肠啊!”
“我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箫笑转头看着沈南烟,眼中放着光,脸上满是激动和欢喜,大声道:“我最喜欢杀人了,更喜欢凌迟!哈哈哈哈!”
“你们以为赵恒喜欢凌迟,喜欢杀人,赵恒与我比还嫩着呢!”
“我才是兖州第一杀人狂!”
“所以……”
箫笑盯着沈南烟狰狞地笑:“你若是犯了罪,我一定会亲手切下你的每一片血肉的!”
沈南烟浑身发抖,一丝一毫都不敢有犯法的念头。
箫笑厉声道:“来人,传令本朝各州郡,严查‘闹新娘的女伴’事件!该杀杀,该挖矿挖矿,若有需要凌迟的,留着等我来!”
……
兖州《闹新娘的女伴案》传到各地,各地无数官员大惊失色。
好些官员惊呆了:“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华夏四百年来是标准的“儒家”世界,“嫂溺,叔援之以手,权也”。
这种世俗规矩乃至律法之下,岂有“闹新娘的女伴”的可能?
这些贱人为了掩饰自己下流的言行,真是什么谎言都敢胡说啊!
一个个官员厉声下令:“查!严查!”本朝男女成亲在县衙都有记录,核查实在是太容易了。
有官员脸色铁青:“果然只要停止了杀人,就有人想要冒出来造反!”
《王法歌》唱了几年了,京观建立了无数座,屠城无数,怎么还有人以为人多或者随口胡说,朝廷就拿他们没办法?
有官员冷笑着:“贱人果然杀不完啊!”贱人的记忆只有七秒,必须用京观让贱人长记性。
有官员淡淡地道:“只有不接触社会的学堂学子才会以为人都是善良的。”
找借口调(戏)女子,“约定俗成”调(戏)女子哪里算是人心的恶了?更恶的例子多得数不清。
下邳郡,太守宁芸看着箫笑通报全国的《闹新娘的女伴案》,想到了最近她听说的一件“风俗”,犹豫不定的心陡然坚定了。
“来人!本官要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