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老人犯法无罪?(1 / 2)

谁告诉你老人犯法无罪?

下邳。

几十个人簇拥着大红的花轿, 敲锣打鼓,欢笑着从第三十一小队向第二十八小队的驻地前进。

一个男子用力地敲锣,抓住锣鼓声的间隙,对其余人大声道:“大家动作快些, 莫要误了吉时。”

其余人擡头看天, 笑着回答:“放心, 误不了。”

第三十一小队与第二十八小队只隔了十几里地, 他们又是一大早就出发的,怎么会误了吉时?

一个男方的亲戚大声道:“还有几里地就到了, 多谢大家, 多谢大家!”

他乐呵呵地拱手道谢。

一个女方的女眷大声道:“误不了吉时,可是会误了新娘子见到新郎官的时辰啊!”

一群人大笑, 加快了脚步。

花轿中,新娘子羞红了脸, 可是真的有些心焦。

众人喧闹欢笑着前行, 很快就进了第二十八小队的驻地,路边不时有第二十八小队的社员笑着招呼:“是张三家的新媳妇吧?”

“快来看张三家的新娘子咯!”

更有小孩子追着花轿叫嚷:“新娘子!新娘子!新娘子!”

女方的家眷取出枣子,不断地塞在路人和小孩子的手里, 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来吃喜酒啊……”

有路人大声应着:“张三是个老实人,你们只管放心。”

新娘的家人虽然知道这些喜庆的言语未必靠得住,但是依然松了口气,笑得更加开心了。

一群小孩子吃着枣子,卖力地追着花轿挥手叫嚷:“新娘子!新娘子!”

花轿在众人的簇拥下前进, 到了某处,忽然有一个老头从路边的房子里冲了出来, 一把扯住了花轿的杆子。

花轿重重一晃,擡轿子的人大吃一惊, 急忙停步,可是那老头拉扯的力量过于突然和巨大,花轿剧烈地晃动,眼看要倾覆了,花轿中更是传来了重物碰撞声和新娘的呼疼声。

一个擡轿子的人大声叫道:“扶住轿子!扶住轿子!”

一群送亲和迎亲的男女家人奋力伸手扶住了轿子,在众人的惊叫中终于稳住了轿子。

一群人松了口气,又愤怒地看着那挡住花轿的老头,好些人厉声喝骂:“你干什么?”

几个女方的女眷急急忙忙钻入花轿查看新娘是不是收了伤。

那扯住花轿的老头黝黑和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道:“新娘子,给个喜钱吧。”

送亲的人中好几个人脸色陡然黑了,这老头就为了几个枣子差点闯了大祸!

一个女方的亲戚不愿意在此刻闹出意外,忍住愤怒,挤出笑脸,道:“对,对,吃个枣子。”

伸手递了满满的一把枣子给那老头。

那老头看着枣子,一手依然紧紧抓住了轿子,一手猛然将那些枣子打在地上,恶声恶气地道:“谁要枣子!我要喜钱!钱!钱!”

来自第二十八小队的男方迎亲的几人脸色铁青,一个男方亲戚厉声喝道:“马二水!你想干什么!还不滚开!”

那马二水理都不理,继续叫嚷:“给喜钱!我要喜钱!喜钱!”

一群女方的亲戚看着男方的亲戚,这个马二水是什么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男方的长辈?或者与男方有什么过节?

男方的亲戚满脸通红,大声道:“这马二水是第二十八小队的人,每日偷懒耍滑,只能吃最低的口粮!若不是本朝良善,这种人早就饿死了。”

什么长辈,谁家有这么个长辈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路边的第二十八小队的人凑过来大声附和男方的亲戚的言语,这马二水就是这副德行。

那马二水对别人揭他老底,毫不在意,只是大声地叫道:“给钱!给钱!不给钱就休想走!”

一个送亲的年轻男子没忍住,呵斥道:“只听说有办喜事的人家自愿分发瓜果图个喜庆的,哪有你拦路要钱的,凭什么?”

好些送亲的人嗔怪地瞪那鲁莽年轻男子一眼,心中却奋力点赞,说得好!

那马二水恶狠狠地看着众人,道:“我就要喜钱,不给钱就别想走!”

又是一个年轻男子呵斥道:“这道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不能走!”

伸手去扯那马二水抓住花轿的手,那马二水凄厉大叫:“打死人咯!打死人咯!”

那年轻男子一惊,急忙缩手。

那马二水犹自凄厉大叫:“打死人咯!快报官,打死人咯!打老人咯!几十个人打老人咯!报官!快报官!凌迟!把他们全部凌迟了!”

一群送亲的人愤怒地看着那死死抓住花轿,精神百倍,声音洪亮,厉声大叫的马二水,如醍醐灌顶。

狗屎!遇到一个老无赖!

一个擡轿子的年轻后生大怒,最恨这些无赖流氓老炮儿了,就要动手打人。

一群女方的亲友急忙拦住,这种老无赖老流氓老炮儿是能够动手的吗?

打轻了去县衙挨板子挖矿,指不定还被这老王八蛋赖上了一辈子;

打重了直接就打死了这老王八蛋……

至于为了一个老无赖老流氓老炮儿被朝廷砍头,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一群围观的第二十八小队的路人们有的乐呵呵地附和:“打不得,要坐牢的!”

有的跟着众人骂几句:“这马二水就是个老无赖,谁遇到谁倒霉。”

然后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路人们有的盘腿坐下,有的拿出了瓜子,有的笑眯眯的笼着手。

小队中有人成亲,众人不过是蹭了一顿喜酒,哪有t此刻的热闹好看?

一个女方的年长亲戚挤出人群,对那马二水陪笑道:“大喜的日子谁会带着钱啊,老哥且多拿几个枣子,待会喝喜酒的时候我好好敬老哥几杯。”

虽然不信这句场面话能够有效,但是这事情必须协商解决,绝不能用武力处理。

其余女方的人也是这么个念头,不说打死了人,就是只打了人,对今日新娘子出嫁而言都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事情无论如何要智取。

一群女方的女眷围了上去,挤出笑脸道:“是啊,大喜的日子谁会带着钱呢。”

一个女眷笑道:“大家吃住都在农庄,要钱有什么用?这枣子是管事特意给的,平日里只有学堂的孩子才有,老哥你多吃几个,可甜呢。”

另一个女眷乐呵呵地道:“我看老哥的面相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人,且吃个枣子,我们慢慢聊。”

一个女眷一边向那马二水递出两捧鲜红饱满的枣子,一边对附近几个年轻男子打眼色。

只要那马二水松手接枣子,立马将这老王八蛋脱离轿子,然后其余人擡着轿子就跑,这老王八蛋想要钱,食屎去吧!

那马二水看都不看送到鼻子前的枣子,只是紧紧抓住了花轿,使劲摇晃:“给喜钱!给喜钱!给喜钱!不给就休想过去!”

一群送亲迎亲的人气得牙齿都痒了,可是此时此刻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男方的亲戚只是指着那马二水破口大骂,甚至出言威胁:“再不放手,老子打死了你!”

可惜身为老无赖老流氓老炮儿的马二水对此不屑一顾,继续使劲摇晃花轿:“不给喜钱就休想过去!都来看咯,打死人咯!一群人打老人咯!”

花轿颤动,轿子里的新娘子不时惊慌地尖叫。

那老王八蛋摇晃得更加卖力了:“给喜钱!不给喜钱就休想过去!”

一群人奋力地劝、赔笑、喝骂,四周围观的人乐呵呵地看着,好几条狗在附近狂吠,整个现场乱成一团。

女方的亲友脸色铁青,眼看那老王八蛋绝不是语言可以说服的。

若是摇坏了从农庄借的花轿是小事,若是误了吉时……

女方的亲友当机立断,铁青着脸将原本要用在喜宴中的糕饼取了几块,递到了那老王八蛋面前,道:“钱是真没有!集体农庄谁身上会带着钱?”

“拿了这糕饼,给老子滚!”

再好的修养,再清楚今日是大喜之日,不宜出口成脏,终究是没有忍住。

一群送亲迎亲的人恶狠狠地看着那马二水,只觉本朝什么都好,不能打死这些老王八蛋这忒么的是不好!

那马二水只是看了一眼,就更用力地摇晃花轿:“两个糕饼?打发叫花子啊!至少要五个!”

一群女方的亲友脸色铁青,只能老老实实取出了五个糕饼。

那马二水一手接过糕饼,黝黑和满是皱纹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松开了花轿。

至少十七八只手扯住了那马二水,将他提着离开了花轿一丈远,这才松手,依然有五六个人将那马二水团团围住,也不动手打人,只是不让他再有靠近花轿的机会。

其余送亲的人急急忙忙开始擡轿子,夜长梦多,早点离开为妙。

那马二水淡定极了,道:“老马二水是什么人,这辈子什么时候反悔过?”讹诈成功就要守信用,身为老炮儿的马二水是有口碑的,绝不会坏了名头。

一群围着马二水的人恶狠狠地瞪着马二水,身为流氓无赖老炮儿还得意?这种垃圾都活着,实在是老天爷最大的不公平。

花轿匆匆启程,才走出了几步,一群围观的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就围了上来,热情地说着:“那马二水不是好人。”

“你们受苦了!”

手里娴熟地扯住了花轿,不让花轿前行。

一群女方亲友脸色比锅底还要黑,恶狠狠看着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你们也要耍无赖?老子打不得老人还打不得你们吗?

几个送亲的年轻男子撸袖子,今日受够了气,哪怕在衙门挨板子也要动手打人了!

一个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淡定地解开了腰带,几个捋袖子的年轻男子眼珠子都要掉了,这是要公然脱光衣服耍流氓,还是要诬陷别人耍流氓?

一群女方亲友中的男子光速后退出十几丈!

一群女方亲友中的女子咬牙切齿,你是女人,我们也是,你会脱衣服,我们也可以!

那解开腰带的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淡定地看了一眼惊恐的女方亲友们,玉手握住腰带,轻轻一甩,已经将花轿擡杆与自己捆在了一起。

不给糕点想走?老娘愿意,老娘的腰带不愿意!

一群女方亲友哀伤幽怨地看着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们,方才相处得不是好好的吗,何以翻脸?

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看着女方亲友,大声呵斥。

一个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厉声道:“是你们不做人!凭什么只给我们几个枣子,给那马二水糕饼?枣子能够与糕饼比吗?”

另一个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呵斥道:“只给我们枣子,就是刻薄我们,就是不讲理!”

又一个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笑着道:“我家孙子喜欢吃糕饼,都是自己人,你就给我五个糕饼嘛,小孩子嘛,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一群女方亲友恶狠狠地看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们,学好三年,学坏一秒钟,古人诚不我欺!

然后深情地看男方的亲戚,贵方小队都是这种人吗?

男方的亲戚脸红得要滴血,厉声呵斥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滚!不然老子去找管事!”

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丝毫不怕,我们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就是讨要几个喜庆的糕饼,有什么错了?

再说马二水要得,我们就要不得?

只管去叫管事,看管事怎么说!

女方的亲戚看着只会咆哮的男方废物亲戚,只能再次当机立断,道:“大家都知道,糕饼来之不易,我们就带了一盘糕饼,总共只有十二个,要用在新房中的……”

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都是讲理的人,一个妇人道:“算了,以后都是自己人,把剩下的糕饼都拿来!”

另一个妇人笑眯眯地道:“大喜的日子,我们就吃点亏!”

一个妇人不屑地道:“真是不会做人!给马二水一个人五个,我们这么多人只给七个,这种新娘进了门也不长久的!”

一群女方的亲戚只能忍着怒气,将剩下的糕饼尽数递给了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们,这才顺利脱身。

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拿了糕饼,笑嘻嘻地回家,大声叫着:“儿子!来吃糕饼!”“乖孙子,有糕饼吃哦!”

那用裤腰带绑住花轿擡杆的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慢悠悠地道:“我这裤腰带不能白解……”

一群女方的亲友镇定极了,这糕点是真的没了,身上也真的没有一个铜板,若是不给糕点和钱就不解开裤腰带,那么只能鱼死网破,动手打人了。

那“裤腰带”妇人淡定地道:“我解开一圈裤腰带,你们就要给我一捧枣子……”

一群女方的亲友看着那花轿擡杆上绕了七八圈的裤腰带,在看看一群拿着糕饼寻儿子孙子的妇人们,只觉今日的“当机立断”真是用得娴熟极了。

一群女方的女眷蜂拥而上,火速将一把把的枣子塞在那“裤腰带女子”的怀里,一边飞快动手解裤腰带,嘴里不断地道:“这些足够了吧?不够?来人,再给她一把!”

那“裤腰带妇人”怀抱着一兜枣子,乐呵呵地扭着水桶腰离开。

一群女方的亲友飞快提醒:“快走!要是那些女人都过来绑裤腰带,我们没那么多枣子!”

女方的长辈环顾四周,看着前方有一大群第二十八小队的人在路边乐呵呵地看着,心中发颤。

第二十八小队的妇人可以学好三年,学坏一秒钟,谁敢说这些第二十八小队的男子不会同样学坏一秒钟?

女方的长辈望着前方,虽然距离新郎家不会超过一里地,但这一里地简直是龙潭虎xue、血海刀山!

他厉声道:“亲家!去喊人!去喊新郎过来救人!”

“救人”二字用得精准极了,丝毫不带夸张。

男方的几个亲戚以t袖捂脸,发力狂奔而去,今日所有的脸面都丢光了。

女方的长辈转头对着一群女方亲友,厉声道“列阵!护住花轿,谁靠近就打谁!”

女方的亲友们飞快列阵,脸上满是肃穆和杀气,厉声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女方的长辈厉声对几个擡轿子的年轻男子道:“若有人挡路,你们别管!前面的人撞开挡路的人,你们只管突围而走!”

几个擡轿子的年轻男子眼中精光四射,深呼吸,手臂上的肌肉拱起,大声应着。

一群人簇拥着花轿小跑着前进,看四周的第二十八小队的人如看贼子。

喜庆的锣鼓?莫说早就忘记了,就算记得,这种吸引贼人注意的喧嚣怎么可以做?

一群第二十八小队的路人甲们嬉笑着议论:“成亲的大喜事怎么好像要杀人?”

“这是成亲还是杀光新郎全家?”

“总不会是去新郎家抢亲吧!”

一群女方亲友簇拥着花轿匆匆前行,终于与带着一群人赶来的新郎官相遇。

女方亲友不待新郎官乐呵呵地招呼,厉声道:“转向!转向!不要停留!不要说话!不要回答!继续急行军!”

双方合“兵”一处,飞快赶到了新郎家,好些女方亲友长长舒了口气,只觉这短短的一里地宛如走了一光年,而这送亲的简单任务比西天取经还要艰难。

锣鼓和爆竹声中,新郎官站在花轿外,欢喜又深情地道:“娘子!我来了。”

新娘在花轿中早已没了成亲出嫁的羞涩和期盼,唯有满心的愤怒、委屈、憎恨,以及烦躁。

看着静悄悄没有应答的花轿,一群男方亲友面面相觑,成亲之日给新郎家脸色看?

一群女方亲友只觉理解极了,谁遇到了这种婚事还会开心?新娘没有发飙回娘家已经是顾全大局了,还想要好脸子,门都没有!

几个迎亲的男方亲戚面如猪肝,只觉今日真是狗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