裱糊匠手段(2 / 2)

但少了官员家族,少了官场中的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官员的后台将会少了大半,遮掩罪行的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好些官员转头看胡轻侯,胡老大的手段真是隐藏得深啊,还以为25岁成亲和计划生育只是为了更安全的生育以及男女平等,不想还有更深刻的目的。

胡轻侯瞅一群官员,胡某心眼特别多,你们才知道?

她继续道:“25岁成亲、计划生育和科举取士可以改变本朝的官员结构,摧毁了门阀的出现。”

“但是说它能遏制官员犯罪,那不说是无稽之谈,也是缺乏证据的空想。”

萧笑热切地看胡轻侯,只要在往这个方向改变,总会越来越好。

她认真问道:“本朝官员退休的年龄限制何时出台?”

只要官员退休年龄定到50岁,“子承父官”就是远古传说;只要官员退休年龄定到55岁,官员家族“代际滑落”就是不可阻挡的。

假如官员70岁退休,等着出现汝南袁氏吧。

胡轻侯回答道:“还要再过几年。”

她对着恶狠狠瞪她的萧笑补充道:“本朝刚立国,开国一代官员都是真正的精英,若是50岁退休,本朝损失太大,朕承受不起。”

一群官员理解,暴君遇到了贤良的臣子,一定想要往死里用,还有一口气都不让退休。

萧笑瞅瞅一群同僚,尤其是程昱,眼睛眨了一下,严肃地对胡轻侯道:“陛下何以如此厚道?所谓历史的问题留给历史。”

“本朝大可以执行退休双轨制嘛,开国大臣80岁退休,其余臣子50岁退休,岂不两全其美哉。”

胡轻侯死死地看萧笑:“你比我还狠!”

萧笑神情严肃:“为百姓服务!”然后使劲瞅胡轻侯,你是不是早就想要退休双轨制,不好意思提,找我做托?

一群官员坚决不同意,50岁退休还能游山玩水,80岁退休多半要死在岗位之上。

薛不腻认真道:“我听说陆易斯最大的心愿就是走遍本朝的壮丽河山,若是80岁退休,纵然高寿健在,如何实现陆易斯的心愿?”

泪水在薛不腻的眼中打滚:“老大岂能如此残忍?”

一群官员一齐点头,想要我这辈子为胡老大做牛做马,做梦!

胡轻侯转头看怒视众人的萧笑,道:“朕没有办法根治‘官吏仗着特权为非作歹’,也不是处处有深藏的阴谋。”

一群官员怒视胡轻侯,老大转移话题了,难道真的要80岁退休?

胡轻侯继续道:“比如朕就没有想到在严厉打击强(奸)之下,依然有人敢于强(奸)。”

“更没有想到在集体农庄制度之下,一个小小的衙役都会有几十个美女愿意伺候枕席。”

“朕还以为男女平等,有吃有住之下,就没有用身体换取利益的人了。”

“人心太复杂,世上超出朕的预料的事情太多了。”

“朕少算了一件事,就造成了一群不入流的衙役都有几百个情人了。”

一群官员摇头,“一样米,百样人”。

有人在最苦难的环境也想着成为正人君子,救国救民;

有人在平等的社会,放着金光大道不走,就是想着做个不劳而获的情妇情夫,又有什么奇怪的?

胡轻侯道:“特权迷人眼,朕做不到将权力关在笼子里,又哪里能够阻止别人将金钱和美色送到官吏面前?”

“本朝金钱的作用微乎其微,美色几乎是本朝唯一可以追求的东西了。”

“官吏索要美色贿赂或者仗着权力强行占有美色的事情是不是比铜马朝更多了几万倍?”

“一个小小的衙役都能有几十个情人,可以有一群美女‘自愿’,本朝是不是每个官员都有几百个情人‘自愿’伺候枕席?”

薛不腻瞬间面如土色:“这该怎么查?”

萧笑缓缓摇头,道:“查不了。”

四周都是本朝核心人员,没有必要撒谎唱高调,强(奸)还能查,美色交易如何查?

难道不许一男一女独处?这简直就是笑话。

若是不禁止男女独处,独处之后谁知道做了什么?

又如何定性是性(贿)赂,还是两情相悦?

要求官员清正守节?口号肯定没问题,开会讨论也没问题,写保证书更没问题,但是现实呢?

一个美女投怀送抱,几个男人能够把持住?若是这么容易把持住,柳下惠哪里还会千古留名。

这不仅仅是男人的问题,换成一个英俊无比的帅哥轻轻贴贴抱抱撩撩,几个女人能够把持住?

萧笑环顾四周官员,或许在场众人中就有不少人有几百个女知己或者男闺蜜。

四周一群官员冷冷看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打扁了你!

胡轻侯恶狠狠地狞笑:“很难查?”

“你们太小看朕的无耻了!”

……

扬州。某县城。

高台上。

“衙役王大毛强(奸)案”有关官吏及家属尽数被捆在木桩上,几十个人个个面无人色,黄朝对强(奸)案的惩罚只有一个,那就是凌迟。

王大毛凄厉大叫:“冤枉啊,她真的是自愿的!她没有反抗!她是半推半就!我是被她勾引的!”

他大声说着那被害人是如何勾引他的细节,只要能够不被凌迟,他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

王大毛的大舅子太恐惧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附近几个衙役中,有人愤怒骂着:“王大毛!老子都是被你害的,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有衙役哭喊着求饶:“我真的不知道王大毛强(奸),我就是查案子而已,我真没有逼着他们招供嫖(娼)。”

有衙役眼睛血红:“冤枉啊!我几十个情妇都是自愿的,我绝对没有强迫她们!我是给了她们一些好处,我是犯法了,可我真的没有强(奸)她们!”

陈群冷冷地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心中的愤怒根本止不住。

痛恨这些王八蛋身为官员却强(奸)妇女?

痛恨这些王八蛋破坏官员的形象?

痛恨这些王八蛋在自己代理朱隽管理扬州的时候闹出最糟糕的案子?

或者痛恨这些王八蛋有几百个情妇,比自己身为门阀子弟的时候犹自艳福无边?

陈群只知道自己胸中的愤怒多到满溢,却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他冷冷盯着那涉案的县令,淡淡地问道:“何以至此?”

那县令浑身发抖,哆嗦着道:“我也是为了朝廷的形象啊。”

“t若是本朝爆出衙役强(奸)妇女的案子,朝廷如何自处?”

陈群笑了:“你真是死不悔改啊。”

那县令脸色惨白,他知道这个说词没用,若是有用,他怎么会绑在这里等着宣判?

但这是他最后的稻草了,只判多少有些作用。

陈群缓缓转身,面对高台下无数百姓,大声道:“衙役王大毛强(奸)民女,有情妇三十五人……判决全家凌迟!”

王大毛纵然早就料到结果,依然浑身发抖,大声尖叫。

“……衙役……包庇强(奸)犯,与强(奸)犯同罪……有情妇二十七人……全家凌迟!”

一群涉案的衙役有人惨叫,有人闭目,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大声嚎哭。

“……县令……包庇强(奸)犯,与强(奸)犯同罪……全家凌迟!”

高台下无数百姓大声欢呼。

好些百姓眼神放光,早就期盼这些官老爷、衙役老爷被凌迟了。

有百姓满脸通红,大声骂着:“有几十个情妇!王八蛋,就该凌迟!”

有百姓欢喜的踮脚,没看过凌迟,今日终于有机会了。

无数百姓热烈地等待着,不管凌迟谁,他们都开心,可等了许久却不曾见到高台上动手凌迟。

有百姓惊讶地道:“为何还不开始?”

一个百姓大声道:“一定是还没到良辰吉日!”

周围好些百姓用力点头,定然是在选择阳气最盛的时刻。

高台上,王大毛大声嚎叫着,心里其实还有一丝安慰。

他全家都要被凌迟了,但是没关系,他还是有后的!

他几十个情人中好些人生下来孩子,只要这些孩子活着,他终究还是有香火留下来的。

王大毛悲伤又欣慰,好歹死后还有人祭祀他。

想想有一大群孩子,他又满足了,老子有十几个孩子,你们谁有?

忽然,一群士卒押解着一群妇人和孩子上了高台。

王大毛看着其中几人,眼神陡然大变,爆发出巨大的吼叫声:“为什么抓她们?她们是无辜的!”

其余几个衙役也是凄厉大叫:“与她们无关!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她们无关!”

那些妇女和孩子正是王大毛等衙役的情妇和私生子。

陈群看着惊恐的案犯们,愤怒的心在这一刻奇妙的得到了满足,他大笑着:“你们的罪名是全家凌迟。”

“这些女人和孩子难道不是你们的家人吗?”

“是家人难道不该凌迟吗?”

王大毛怒吼:“这些人不是我的家人,这些人是被我强(奸)的!”

只要能够让他的孩子活下来,他什么罪名都能认,左右是凌迟,难道还能凌迟两次吗?

陈群微笑着:“你不知道法律吗?”

“在她们老老实实成为你的情人,享受你给与的食物和钱财的时候,她们就不是被害人,而是与你一伙了。”

陈群笑容一敛,厉声道:“来人!将这人犯全家都凌迟了,不可放过一个!”

王大毛怒吼:“你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你不是人!你是禽兽!你不是……啊啊啊啊啊!”

“不要杀我!是那些女人勾引我,我才是被强(奸)的!凌迟她们好了!”

“你杀了我的儿子,就不能杀我了!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陈群冷冷看着,但凡罪犯都没有人性,一切以为罪犯还有人性的人脑子都有问题。

高台下,无数百姓看着高台上两三百个男女老少被杀,起初还在欢笑,渐渐地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呕吐声,哭喊声不绝。

有百姓一边狂吐,一边却大笑:“本县官员和衙役全部死了,朝廷一定会从本县重新挑选衙役,我一向表现良好,我说不定可以做衙役了!”

……

豫州某个县城。

秦政风走到了高台上,平静地看着下方的百姓们。

高大健壮的身躯让无数百姓不敢做声,好些人心中深深怀疑这个女官是军中的猛将,不然何以如此高大健壮,寻常的男人也未必有她健壮。

秦政风俯视众人,大声地道:“圣旨!”

“……性(贿)赂官吏者,斩首,家人挖矿十年;”

“……指使和胁迫他人性(贿)赂官吏者,凌迟,家人斩首。”

她看着茫然的百姓们,知道这些人没有听懂,大声地解释着:“就是陪官员衙役上床睡觉的男人女人要砍头,家人挖矿……”

高台下,无数百姓大声喧哗。

一个百姓大叫:“什么?与官老爷衙役老爷睡觉也要砍头?那夫妻呢?难道也要砍头?”

另一个百姓大叫:“陪官老爷和衙役老爷睡觉是自愿的,凭什么要砍头?”

一个百姓却大声叫好:“就该都砍死了!女人怎么可以随便与人睡觉?那是违反贞洁的!”

附近一个百姓大笑道:“不止女人陪官老爷睡觉要砍头,男人陪官老爷睡觉也要砍头的。”

周围好几个百姓惊讶极了:“男人也要砍头?凭什么啊!”

高台上,秦政风听着台下百姓的议论,对律法的执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什么法律不外乎人情,法律不能没了人性,法律要尊重社会习俗,统统都是狗屎!

看这些百姓啊!

黄国立国十余年了,儒教灭亡好多年了,科举好多年了,各个集体农庄内学堂扫盲好多年了,大部分人都认识几个字了,可百姓的心智依然没有一丝的变化。

与这些百姓讲人情,强(奸)、杀人都会情有可原;

与这些百姓讲人性,任何犯罪都是符合人性的,任何对罪犯的处罚都是违背人性的;

与这些百姓讲社会习俗,所有偷摸拐骗杀人放火调戏强(奸)都会是社会习俗的一部分。

秦政风冷冷地看着“善良淳朴”的百姓们,确定法律就是要强制执行,任何人用任何理由抗拒法律,那就砍下TA的脑袋。

她大声地道:“(性)贿赂……”

秦政风索性换了通俗易懂的言语:“与官员和衙役睡觉的男人女人假如检举官员和衙役,就可以免罪,并且按照检举法得到官员和衙役的职务和所有财产。”

原本喧哗的百姓陡然安静了,片刻后陡然爆发激烈的叫嚷声。

一个百姓震惊极了:“什么?与官员和衙役睡觉的男人女人还能检举官员和衙役?”

前脚不是说要砍头吗?后脚就变成可以得到官职和财产了,这是不是疯了?

人群中,一个女子猛然举起了手臂,大声叫道:“官老爷!我检举王衙役!我是他的情妇!我陪他睡觉过!”

王衙役陡然面无人色,恶狠狠地看着那女子,颤抖着道:“你胡说!”

四周好些百姓鄙夷地看那女子,公然暴露自己陪人睡过,以后怎么做人?

高台上,秦政风大声道:“来人,将王衙役抓起来!若是核实无误,王衙役的官职就是这检举的女子的!”

那女子狂笑:“我是衙役了!我是衙役了!”

做衙役的情妇难道是为了伟大的爱情?当然是为了钱财和权力!

那么,用身体换权力,哪有权力属于自己的好?

四周的百姓看着那狂笑的女子,对她的鄙夷瞬间变成了羡慕。

一个百姓眼神大变,喃喃地道:“我若是陪官老爷睡觉,然后检举他,我是不是可以变成官老爷了?”

四周无数百姓用力点头,陪官老爷睡觉就能成为官老爷,这简直是“一睡登天”啊!

一群百姓热切地看着现场的官员和衙役们,这不是官老爷和衙役老爷,这是青云梯!

一个男子使劲向四周的官员和衙役们抛媚眼,周围的人惊呆了,认真提醒:“你是男人,官老爷喜欢美女的。”

那男子毫不在意:“虽然老子与官老爷和衙役老爷都是男人,但是万一官老爷和衙役老爷就是喜欢男人呢?”

其余百姓陡然懂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千万不要错过眼前的机会。

一个男子眼神陡然变得妩媚极了。

另一个男子粗大的手指翘起兰花指,温柔深情地看着几步外的衙役。

一个男子傲然对着一个衙役扯开衣衫,露出八块腹肌,然后弯曲手臂,强壮的身体不需要多说什么。

另一个男子深情地看着一个衙役,柔声道:“老张,其实我一直对你……”

四周的官员和衙役脸色铁青,狗屎的!以后踏入体制内是不是就不能有美好的爱情了?

秦政风看着狂喜的百姓和脸色铁青的官吏们,朝廷的新法绝对是钓鱼执法,是恶法,会有无数后遗症。

这些性(贿)赂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官吏?

但这个恶法可以将性(贿)赂彻底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