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人改变信仰了!(2 / 2)

待几十骑消失不见,一群波斯人才站直了身体。

一个波斯男子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冷冷地道:“那些贵族的骏马脖子上挂着花环,有什么好事吗?”

另一个波斯男子淡淡地道:“能有什么好事?要么是贵族联姻,要么是大胜贵霜人,要么是打败了安息人。”

“不论哪一个,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附近的波斯人一齐点头,那些波斯贵族喊着“安息人抢夺波斯人的钱财,波斯人绝不屈服!”的口号起兵夺取了大片的土地,好些波斯贵族发了大财。

可是这与波斯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一个波斯人冷冷地道:“当然有关系,波斯老爷需要勇敢的士卒,只有战斗而死的士卒才能进入天堂。”【注1】

一群波斯人有的冷笑,有的叹气,有的愤怒。

一个波斯人平静地道:“这就是我们波斯的伟大的贵琐罗亚斯德教啊。”

平静的声音中浓浓的讽刺味道根本不曾遮掩。

一个年轻的波斯人大怒,呵斥道:“你想说什么?贵琐罗亚斯德教不好吗?”

“没有贵琐罗亚斯德教,你死后能去哪里?是想要下地狱,还是想要被邪神吃掉?”

那年轻的波斯人愤怒地看着四周的波斯人,大声道:“贵琐罗亚斯德教是我们波斯人的宗教,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听从教义,谁若是不遵守教义,谁就是叛徒!”

四周的波斯人默默地看着那愤怒的波斯人,眼神诡异。

那年轻的波斯人继续呵斥着四周的波斯人:“没有太阳神,世界就没有光明!”

“没有月亮神,晚上就没有光明!”

“没有神灵,波斯还是波斯吗?”

“凡是波斯人就要为贵琐罗亚斯德教而自豪!”

那年轻的波斯人指着四周的波斯人,口水乱喷,大声道:“你们这些人就该抓去血祭!”

四周原本准备默默散去的波斯人中,一个波斯男子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冷冷地看着那年轻的信徒,一字一句地问道:“请问,你家里是贵族吗?”

那年轻的信徒大声道:“不是!”

他傲然看着四周的波斯人,大声道:“我家世代是贵族老爷的管家!再过三十年,我就会是贵族老爷的管家!”

那管家的后代看四周的波斯人如看着一群猴子,自己是贵族的管家,约等于贵族,哪里是一群猴子能够相提并论的。

那提问的波斯男子继续问道:“在贵琐罗亚斯德教中,贵族管家能够进入天堂吗?”

那管家的后代毫不犹豫地道:“当然!”

那提问的波斯男子厉声道:“你敢亵(渎)伟大的贵琐罗亚斯德教!我要去告你!”

四周的波斯人大声叫着:“将他抓起来,告他!”

“亵(渎)贵琐罗亚斯德教的异端,告他!”

一个波斯人捡起石头用力砸在了那个管家儿子的脑袋上,厉声道:“打死渎神者!”

附近有波斯士卒闻声跑来,一群波斯人大声叫嚷:“这个人亵(渎)神灵,竟然说管家可以进入天堂!”

带队的波斯士卒头目立刻冷笑了:“好大的胆子!打死他!”

伟大的贵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写得清清楚楚,只有祭司和贵族,以及为了祭司和贵族而战死的勇士才能进入天堂。

进入天堂之后,祭司和贵族继续享受美女、美酒、水果、羊肉,而战死的勇士……

一群农奴勇士能够进入天堂已经是神灵莫大的恩德了,还想享受美女美酒?做梦去吧!

为贵族效力的管家依然是奴隶,奴隶也想进入天堂?

这妥妥的违背教义和亵(渎)神灵,打死了都是便宜了他。

一群波斯人奋力冲上去重重殴打那管家的儿子,只是片刻,那管家的儿子鲜血和脑浆崩裂,四周无数波斯人大声欢呼:“打死一个渎神者!”

众人欢呼着散去,笑容没有维持多久,脸上又是愤怒和绝望。

一个波斯人浑身发抖,道:“我父亲为了贵族老爷种了一辈子地,累死在地里了。”

附近的波斯人悲伤地看着他,累死在地里不能进天堂的。

另一个波斯人慢慢地道:“我父亲为了贵族老爷与安息人打仗,断了一条腿,几年后才死了。”

一群波斯人沉默,真不知道这算不幸还是大幸。

在这缺医少药的时代,手上划破一块皮都会莫名其妙地被死神带走,断了一条腿几乎就是马上死亡的重病,能够熬几年自然是幸运的。

但根据教义,熬几年就不算“战死”,所以不能进入天堂。

街上,那一队波斯士卒将尸体随意地拖到一边,也不打扫地上的鲜血,慢悠悠继续巡逻。

一个波斯士卒低声道:“那个贱人竟然以为自己是贵族了,真是白痴。”

一群波斯士卒重重点头,给贵族当狗当久了,竟然以为自己是人了,真是可笑。

那头目苦笑,他知道“贱人”二字是骂那背叛阶级的管家儿子,可是听在耳中就是刺耳极了。

因为他也是不能进入天堂的“贱人”啊。

拥有祭司和贵族血脉的“贵人”才能进入天堂,才能当将领,其余人都是“贱人”,不论怎么努力,撑死就是一个小头目。

那头目深呼吸,看看四周没人,对一群士卒低声道:“若是前线兵力吃紧,调我们去前线,绝对不要拼命,不值得。”

一群士卒用力点头。

一个士卒压低声音道:“见过这么多拼命的人的下场,白痴才拼命呢。”

一群士卒或惨然,或苦笑,或嘲笑,或无奈。

祭司和贵族的血脉才能当将领,当官员,农奴的血脉侥幸脱离了农奴的身份,成为仆役,成为士卒,成为小头目,但这种幸运也到头了。

有多少以为通过努力工作可以当文官的仆役,有多少以为通过拼命杀敌可以成为将领的士卒,最后只能在努力和拼命中沉沦一生。

哪怕是传说中,都没有听说过有农奴出身的波斯人成为了贵族、官员、将领。

一个波斯士卒冷笑着:“也就那些内地的蠢货才会以为战死后进入天堂是荣耀,才会以为努力拼命可以发财,可以当官。”

城市的某个破烂屋子中,一个波斯人淡淡地道:“……哪怕打破了贵霜人的城池,抢走了像小山般高的金币和香料,我们也不会拿到一个铜币。”

一群波斯人悲伤点头,为了波斯贵族打仗能够得到的只有死亡和天堂,其他就算是t一根稻草都不用想,全部是贵族老爷们的。

那波斯人冷冷地道:“黄国人说得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我们只能一辈子当奴隶,一无所有?”

城外的某个山林中,一群波斯人有气无力地砍柴。

天气越来越冷,身上单薄的麻衣完全不能抵御寒冷,但是这些柴火不是为了自己而砍。

整个山林都是贵族老爷的,柴火也是贵族老爷的,谁敢私自砍柴试试!

管家分分钟就带人剥了那胆大包天的贱人的皮。

波斯农奴能够取暖的东西只有贵族老爷不要的牛粪、羊粪、马粪。

寒风中,一个波斯男子跺着脚活动身体,大声道:“孔曰成仁……”

四周好几个波斯男子大声道:“孟曰取义!”

又是一个波斯男子大声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四周一群波斯男子大声背诵着《论语》和《孟子》,麻木的表情渐渐变得兴奋。

一个波斯男子大声背诵着,心里对大海另一边的黄国充满了好感。

阿巴斯港距离黄国的沙漠地区只隔了一个小小的波斯湾,无数波斯和黄国的商船穿梭在波斯湾上,阿巴斯港的波斯人对黄国非常了解。

黄国人人平等,所有人都能通过科举当官,所有人都能吃饱饭,所有人死后都要下地府接受审判!

一个波斯男子大声道:“黄国没有天堂,为了老爷战死也不能进入天堂,可是我不在乎!”

“我要信仰儒教!孔子万岁!儒教万岁!黄国万岁!”

一群波斯男子大声道:“我也不在乎天堂!”

“黄国万岁!”

死后才能进入的天堂太遥远太缥缈,哪有活着的时候就能享受平等、当官、吃饱饭来得实在。

……

阿巴斯港城内某个豪宅中。

几个波斯贵族举杯庆祝:“为了伟大的太阳神!”

众人干杯。

一个波斯贵族对另一个波斯贵族笑道:“听说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的未婚妻是谁?”

那要结婚的波斯贵族摇头道:“还能是谁?是我二伯家的女儿。”

他无奈极了:“我不喜欢她,从小就不喜欢她。”

“我喜欢的是我四叔家的二女儿,可惜她是我大伯家的三哥的未婚妻。”

一群波斯贵族笑着:“其实你二伯家的女儿也很漂亮的。”

众人丝毫不觉得同一个家族的堂兄妹结婚有什么不对,所有波斯贵族都是贵琐罗亚斯德教的信徒,贵琐罗亚斯德教允许近亲结婚。

再说了,一个城市内的波斯贵族只有那么几家人,几百年下来,谁与谁不是亲戚?

波斯贵族之间的婚姻本来就是亲戚之间的婚姻,区别只在于血统之间究竟隔了一层还是两层而已。

一个波斯贵族笑着问道:“今年的祭祀打算血祭几个人?”

另一个波斯贵族皱眉道:“听说军队那些人每打下一个城池就血祭一百个人,若是我们的祭品比军队那些人少太多,只怕神灵会不高兴。”

一群波斯贵族重重点头,用自己家的奴隶血祭自然是比不上军队拿敌人血祭的,但是也不能太寒碜。

一个波斯贵族笑道:“我们每家都血祭三十个人吧。”

一群波斯贵族点头,这个数字很不错,家族中找三十个老弱或者不听话的奴隶还是可以做到的。

……

萨珊波斯控制区,克尔曼城。

前方大批波斯士卒被黄国人打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城池,几千个波斯士卒的损失对萨珊波斯而言已经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一个波斯将领大声道:“伟大的萨珊波斯人是世上最勇敢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正面击败我们!”

“但是,卑鄙无耻的黄国人偷袭了我们!”

“我们一定要报仇!”

一群波斯贵族和将领点头,自己人之间其实没有必要喊口号的,向东进攻贵霜王朝就是为了香料,就是为了数不清的财富。

但谁都知道黄国人与贵霜人都是香料联盟的一份子,肯定不甘心被波斯人夺走香料的。

一个波斯贵族冷冷地道:“黄国人要是真的爱好和平,为了所有人的幸福而努力,那就该将香料给我们波斯人。”

“黄国不肯将香料给我们波斯人,就是想要卡我们的脖子,我们绝对不能允许!”

一群波斯贵族郑重点头,与黄国人的战争不可避免。

一个波斯将领道:“我们必须再次征兵,我们需要更多的士卒。”

攻打垃圾般的贵霜王朝不需要多少士卒,但是与能够轻易全歼几千个波斯勇士的黄国作战就必须全力以赴了。

一个波斯贵族笑道:“男性农奴的一半作为士卒。”

假如不是因为现在是冬天,地里不需要劳动力,以及打下了贵霜王朝后就得到了香料,从此有用不光的钱,白痴才会拿一半男性农奴去打仗呢,就不怕地里没人种粮食吗?

一群波斯贵族和将领重重点头,打仗必须全力以赴,添油战术决不可取,直接将一半男性农奴尽数压上,力求一口气灭掉贵霜王朝。

一个波斯贵族笑道:“贵霜王朝真是走了大运啊,地里竟然长金子。”

穷困潦倒,看它一眼都算输的贵霜王朝竟然可以种香料,真是老天爷拯救贵霜王朝。

另一个波斯贵族笑道:“以后这长金子的土地就是我们的了。”

一群波斯贵族和将领放声大笑,什么与安息帝国的战斗,什么夺取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粮食,统统不如地里的香料重要。

……

克尔曼城的某个破烂的角落。

一群波斯农奴聚在篝火边,燃烧的羊粪的臭气弥漫四周,但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就习惯了羊粪的臭气以及少得可怜的温暖。

一个农奴低声道:“我好饿……”

其余农奴不吭声,继续蜷缩着身体,谁不饿?

那农奴低声抽泣:“我要是生在黄国多好。黄国的人人都可以吃饱肚子,每个人都是平等,人人都能当官老爷……”

一群农奴的脸上浮现出向往的微笑,求而不得的痛苦,以及无限的绝望。

另一个农奴道:“我听说……前线的军队被黄国人的军队杀了,好几千人一个都没活着回来。”

这句话肯定有问题,一个都没活着回来,怎么会有消息传来的?

但是一群农奴谁都没有细究,也不觉得有什么悲伤。

那支波斯军队的士卒不是本地人,死光了也与本地人没什么关系。

一个农奴反而道:“我们怎么可能打赢黄国人?他们每天都能吃饱饭的。”

一群农奴重重点头,丝毫不觉得立场或者判断有问题。

饿肚子的人打不过吃饱饭的,难道不是天理?

万恶的萨珊波斯老爷打不过伟大的善良的黄国,难道不是天理?

一个农奴低声道:“要是黄国人能够打到这里该多好……”

一群农奴沉默许久,一个农奴慢慢地道:“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众人更加沉默了,想要黄国人打到这里果然只能是在梦里才有的美事。

黑暗中,一个波斯仆役飞快地跑到了篝火边,大声道:“出大事了!”

众人有气无力地转头看他。

那仆役大声道:“贵族老爷们要把所有男性农奴都送到前线去打黄国人!”

一群农奴惊愕地看着那仆役,沉默数秒,陡然爆发各种叫嚷声。

“真的假的?”

“所有男人?”

“我们怎么打得过黄国人?这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

“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吗?”

“王八蛋!老子绝对不去!”

怒吼声、哭泣声、叹息声中,一个波斯士卒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眼睛在黑暗中闪闪放光。

他一字一句地道:“既然波斯老爷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没有必要给波斯老爷们活路!”

四周陡然安静了。

那波斯士卒大声叫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要做黄国人!”

“我要吃饱饭!”

四周无数波斯人愤怒大叫:“做黄国人!吃饱饭!”

“杀光贵族老爷!”

……

一群波斯贵族在豪宅中饮酒作乐,不时伸手在丰满性感的女奴身上游走。

一个波斯贵族忽然一怔,道:“你们听见了吗?”

一群波斯贵族摇头,没听见什么啊。

众人停止了说话,豪宅外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杀光贵族老爷!”

“我们要做黄国人!”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豪宅内,一群波斯贵族脸色大变:“王八蛋,那些贱人竟然造反了!”

“卫兵!卫兵!”

只是片刻间,无数波斯奴隶已经冲进了豪宅,棍棒石头雨点般像一群波斯贵族落去。

一个波斯将领看到人群中竟然有波斯士卒,忍不住怒吼:“快杀了那些贱人!快救我t!”

几个波斯士卒狞笑着一刀砍在那波斯将领身上:“救你?你不是要去天堂吗?我又去不了天堂!”

数日间,波斯农奴造反的浪潮从克尔曼城飞快向四周蔓延,萨珊波斯控制区西部沿海城市飞快响应。

“儒教万岁!”

“黄国万岁!”

波斯湾对面的黄国沙漠地区,覃文静听说波斯人主动加入黄国,毫不犹豫立刻派兵渡海接收城市。

黄国铁甲船在阿巴斯港靠岸,岸上无数波斯人大声欢呼:“黄国人来了!黄国人来了!”

“黄国万岁”

有波斯人虔诚跪下,大声哭泣:“黄国人终于来了!”

有波斯人大声嚎哭:“孔子!孟子!”

覃文静望着匍匐在地的波斯人,喃喃地道:“多年辛苦栽培,终于长出果实了。”

她深呼吸,大声叫道:“所有黄国人都能吃饱肚子!都不会在冬天冻死!”

无数波斯人大声欢呼:“黄国万岁!”

覃文静听着欢呼声,又是得意,又是怜悯,被黄国人嫌弃的儒教竟然被波斯人疯狂追捧,这些蛮夷的文明和宗教竟然比儒教还要不公平。

这个世界真是狗屎。

覃文静俯视无数哭泣跪拜的波斯人,微笑着,坚定地道:“黄国将会拯救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