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九七八(1 / 2)

他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不是刺鼻的那种,更像是年关将近时,街口空气里提前飘出来的气息。

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觉地揉着帽檐。那双手很粗,指关节发黑,掌心有细碎的裂口,像是被纸壳、麻绳和冷风反复折磨过。

“我卖鞭炮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业。

可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合法的。”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笑里却没什么轻松。

“现在啊,不说这一句,别人先皱眉。”

他在城郊有个小铺子。

一年里,大多数时候门是半掩着的。

只有腊月一到,才真正热闹起来。

“这行啊,吃一年,靠几天。”

他说。

他说起年轻的时候,卖鞭炮是件体面的事。

红白喜事,开业乔迁,孩子满月,都离不开。

谁家买得多,说明日子过得红火。

“那时候,听到响声,心里是喜的。”

他说,“现在不一样了。”

禁放、限放、投诉、检查。

城里不让放,乡下也越来越少。

孩子被教育“这是危险品”。

“可你说,”

他顿了一下,“过年不响,还算过年吗?”

他说自己并不怪政策。

安全重要,他懂。

可懂归懂,日子还是要过。

一年大半时间,他靠打零工。

搬货、卸车、看仓库。

只有快过年的时候,才像重新活过来。

“那几天,我从早忙到晚。”

他说,“手都不够用。”

他说起最忙的那年。

腊月二十七,铺子门口排了长队。

孩子吵着要买“最大的那种”,大人一边骂一边掏钱。

“我站在柜台后面,耳朵嗡嗡的。”

他说,“可心里高兴。”

因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他的东西,能带来热闹、喜气和期待。

后来一年比一年冷清。

有人嫌贵。

有人嫌麻烦。

有人干脆不买了。

“有时候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