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最难的是解释。
城管来查,他要一遍遍拿证。
邻居嫌吵,他要赔笑。
亲戚劝他转行,说这不是长久之计。
“可我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
他说这话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起自己儿子。
大学毕业,在城里上班。
从来不跟同事说他爸是卖鞭炮的。
“我理解。”
他说,“他怕被笑话。”
有一年过年,儿子没回家。
他说公司忙。
可他知道,是不想听鞭炮声。
“我那天一个人守着铺子。”
他说,“门口冷清得很。”
傍晚时,有个小孩拉着爷爷来买。
只买了一小挂,最便宜的。
“那孩子一直盯着看。”
他说,“眼睛亮得很。”
爷爷付钱的时候,小声说:
“就放一个,图个意思。”
那天晚上,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小挂鞭炮被点燃。
声音不大,却很脆。
火星一闪一闪。
“那一刻,我突然想哭。”
他说,“不是为生意,是为这个声音。”
他说,鞭炮这东西,响完就没了。
留下的只有烟味和一地红纸。
“可人记得的,从来不是声音。”
他说,“是那一刻的心情。”
他问我:“你说,人是不是也一样?”
我们忙忙碌碌,热闹一阵。
最后留下些什么,其实说不清。
临走的时候,他戴上帽子,又整了整衣领。
那股火药味还在。
“要是真有一天,谁都不放了。”
他说,“我可能就收摊了。”
“但只要还有人想听响,”
他顿了顿,“我就还在。”
门关上后,街上很安静。
可我仿佛听见了很远的地方,有一声很轻的爆响。
那不是鞭炮。
是一个旧时代,努力不肯熄灭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