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九七八(2 / 2)

他说。

最难的是解释。

城管来查,他要一遍遍拿证。

邻居嫌吵,他要赔笑。

亲戚劝他转行,说这不是长久之计。

“可我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

他说这话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说起自己儿子。

大学毕业,在城里上班。

从来不跟同事说他爸是卖鞭炮的。

“我理解。”

他说,“他怕被笑话。”

有一年过年,儿子没回家。

他说公司忙。

可他知道,是不想听鞭炮声。

“我那天一个人守着铺子。”

他说,“门口冷清得很。”

傍晚时,有个小孩拉着爷爷来买。

只买了一小挂,最便宜的。

“那孩子一直盯着看。”

他说,“眼睛亮得很。”

爷爷付钱的时候,小声说:

“就放一个,图个意思。”

那天晚上,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小挂鞭炮被点燃。

声音不大,却很脆。

火星一闪一闪。

“那一刻,我突然想哭。”

他说,“不是为生意,是为这个声音。”

他说,鞭炮这东西,响完就没了。

留下的只有烟味和一地红纸。

“可人记得的,从来不是声音。”

他说,“是那一刻的心情。”

他问我:“你说,人是不是也一样?”

我们忙忙碌碌,热闹一阵。

最后留下些什么,其实说不清。

临走的时候,他戴上帽子,又整了整衣领。

那股火药味还在。

“要是真有一天,谁都不放了。”

他说,“我可能就收摊了。”

“但只要还有人想听响,”

他顿了顿,“我就还在。”

门关上后,街上很安静。

可我仿佛听见了很远的地方,有一声很轻的爆响。

那不是鞭炮。

是一个旧时代,努力不肯熄灭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