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她跳了十几年的角色。
导演忽然说:
“你不够轻了。”
那不是体重的问题。
是状态。
“我那一刻突然意识到——”
她停了一下,“我开始被这个世界嫌弃了。”
她回家后,把舞鞋放在地上。
看了很久。
“那双鞋,陪我走了二十多年。”
她说,“可它不再保护我了。”
她开始失眠。
照镜子。
反复检查身体的变化。
“芭蕾教会我控制身体。”
她说,“却没教我,怎么面对衰退。”
她说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敢看舞台。
听到音乐就心慌。
“我不知道,没有芭蕾,我是谁。”
她说。
她说外人眼里的芭蕾,是优雅。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是把人拧到极限的艺术。
“我们被要求像天鹅。”
她说,“但没有人关心天鹅的骨头有多疼。”
她说她也想过转行。
当老师。
或者离开这个圈子。
“可我一想到不再跳舞,就像失去语言。”
她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
她忽然说,“我最羡慕的,其实不是站在中央的人。”
“而是那些,在最后一排,也能把动作跳完整的人。”
她说那是一种尊严。
不是被看见的尊严。
是对自己的交代。
她说最近,她开始尝试改变。
不再追求极限。
允许自己慢一点。
“我发现,当我不再拼命抓住舞台,身体反而松了。”
她说。
她开始重新感受音乐。
而不是数拍子。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是一个人。”
她说,“不是一个动作集合。”
她说芭蕾真正残忍的地方,不是淘汰。
而是它太早教会你——
价值是有期限的。
“所以我们拼命证明。”
她说,“拼命不掉下来。”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很清澈。
“可后来我明白了。”
她说,“如果一生都站在脚尖上,是走不远的。”
她现在仍然跳。
但不再把全部生命压上去。
“我想留下些什么。”
她说,“不是完美的姿态,而是我存在过的痕迹。”
她站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那是多年舞台留下的习惯。
临走前,她轻轻转了一下身。
不是展示。
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小旋转。
“我以前以为,舞蹈是飞起来。”
她说,“现在我觉得,是稳稳地落下来。”
门关上后,我站在原地很久。
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一生都在练习优雅地忍痛。
而真正的勇敢,
是允许自己,不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