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九八六(2 / 2)

一个她跳了十几年的角色。

导演忽然说:

“你不够轻了。”

那不是体重的问题。

是状态。

“我那一刻突然意识到——”

她停了一下,“我开始被这个世界嫌弃了。”

她回家后,把舞鞋放在地上。

看了很久。

“那双鞋,陪我走了二十多年。”

她说,“可它不再保护我了。”

她开始失眠。

照镜子。

反复检查身体的变化。

“芭蕾教会我控制身体。”

她说,“却没教我,怎么面对衰退。”

她说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不敢看舞台。

听到音乐就心慌。

“我不知道,没有芭蕾,我是谁。”

她说。

她说外人眼里的芭蕾,是优雅。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是把人拧到极限的艺术。

“我们被要求像天鹅。”

她说,“但没有人关心天鹅的骨头有多疼。”

她说她也想过转行。

当老师。

或者离开这个圈子。

“可我一想到不再跳舞,就像失去语言。”

她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

她忽然说,“我最羡慕的,其实不是站在中央的人。”

“而是那些,在最后一排,也能把动作跳完整的人。”

她说那是一种尊严。

不是被看见的尊严。

是对自己的交代。

她说最近,她开始尝试改变。

不再追求极限。

允许自己慢一点。

“我发现,当我不再拼命抓住舞台,身体反而松了。”

她说。

她开始重新感受音乐。

而不是数拍子。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是一个人。”

她说,“不是一个动作集合。”

她说芭蕾真正残忍的地方,不是淘汰。

而是它太早教会你——

价值是有期限的。

“所以我们拼命证明。”

她说,“拼命不掉下来。”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很清澈。

“可后来我明白了。”

她说,“如果一生都站在脚尖上,是走不远的。”

她现在仍然跳。

但不再把全部生命压上去。

“我想留下些什么。”

她说,“不是完美的姿态,而是我存在过的痕迹。”

她站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那是多年舞台留下的习惯。

临走前,她轻轻转了一下身。

不是展示。

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小旋转。

“我以前以为,舞蹈是飞起来。”

她说,“现在我觉得,是稳稳地落下来。”

门关上后,我站在原地很久。

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一生都在练习优雅地忍痛。

而真正的勇敢,

是允许自己,不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