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旧木箱。
箱子不大,边角被磨得发白,铜扣泛着暗哑的光,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
他把箱子放在脚边,没有急着坐下。
先环视了一圈书店。
目光很慢,像是在一件一件确认什么。
“这里安静。”
他说,“适合放东西。”
我示意他坐。
他把木箱靠在椅子旁,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那是一双很克制的手,指甲修得干净,却留着一点岁月的痕迹。
“我是个收藏家。”
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半点炫耀。
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身份,好让话能顺着往下走。
他说自己年轻时并不富裕。
收藏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最早,是捡的。”
他说。
旧书摊。
废品站。
拆迁的老房子。
别人不要的东西,他会停下来看看。
“我第一次意识到‘收藏’这个词,”
他说,“是我发现,有些东西,一旦被扔掉,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捡到的第一件“藏品”,是一只掉了盖的老怀表。
表不走了。
玻璃裂了。
“可我一拿起来,就觉得它在看我。”
他说。
他花了半个月工资,把表修好。
表重新走动的那一刻,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像是把一段时间救了回来。”
他说。
后来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
老信件。
旧照片。
泛黄的书页。
“我不太收贵的东西。”
他说,“我收的是被人遗忘的。”
他说他最喜欢的,是带有使用痕迹的物件。
磨损的边角。
褪色的字迹。
修补过的裂痕。
“完美的东西,太冷。”
他说,“它们没有被生活碰过。”
他说自己收藏的不是价值,是时间。
“每一件东西,都替某个人活过一段日子。”
他说。
他说有一次,他收了一本旧日记。
内容很琐碎。
天气。
柴米。
孩子生病。
欠账。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
他说,“可我读着读着,忽然眼眶发热。”
那本日记的主人,一生可能默默无闻。
没有被记住。
甚至没有被感谢。
“可他的存在,被这些字留下来了。”
他说。
他说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收藏。
“不是为了占有。”
他说,“是为了作证。”
证明这些人来过。
活过。
挣扎过。
他说收藏越多,反而越谨慎。
他开始拒绝一些东西。
“有些物件,我一看就知道,我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