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她头发掉光了。
却很爱笑。
“她问我,等她好了,能不能当医生。”
他说。
他笑着答应了。
“可她没等到。”
他说。
他说那天出院单,是他亲手写的。
不是康复出院,是死亡。
“我写字的时候,手一直抖。”
他说。
他说那之后,他才真正明白,
医生不是拯救者。
更多时候,是陪伴者。
“陪着他们走一段。”
他说,“走到哪儿,不是我们决定的。”
他说儿科医生,承受的不只是技术压力。
还有道德压力。
“我们要在有限的条件里,做选择。”
他说。
他说有些家庭,承担不起高昂的治疗费用。
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你明明知道还有方案。”
他说,“可你不能逼。”
他说那种时候,最考验人性。
“你会问自己。”
他说,“如果是我孩子,我会怎么选?”
他说他不敢深想。
他说他回家后,很少跟家人讲工作。
不是不想,是讲不出口。
“我怕把那些重量,带给他们。”
他说。
他说他有个孩子。
五岁。
“每次我给他量体温。”
他说,“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一眼。”
他说他太清楚,
一度的变化,
意味着什么。
他说这行最残忍的地方在于——
你必须保持专业。
“哪怕你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说,“脸上也只能是冷静。”
他说有同事离开了。
去做医药代表。
去开诊所。
“我理解他们。”
他说。
他说自己还在坚持,不是因为多高尚。
而是因为每次看到孩子退烧后,
重新笑起来的样子。
“那一刻,你会觉得。”
他说,“所有委屈都还能再忍一忍。”
他说儿科医生,很少被歌颂。
出事了,容易被骂。
没事了,没人记得。
“可我们存在的意义。”
他说,“本来就不是被记住。”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孩子的笑声传进来。
清脆,短暂。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忽然软下来。
“你知道吗。”
他说,“我最怕哪一天?”
不是医闹。
不是失误。
“是有一天,我对孩子的哭声,完全无感了。”
他说。
“那说明,我已经不适合站在那里了。”
他站起身的时候,把口罩重新戴好。
动作依旧很轻。
“你这地方挺好。”
他说,“至少,这里的人,不用装坚强。”
门关上后,我坐了很久。
忽然明白——
有些职业,
是在替这个世界
承受
它最脆弱的部分。
而那些看起来冷静的人,
不过是把崩溃
一次次
留在
没人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