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九九九(1 / 2)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轴轻轻响了一下。

那声音很短,却清晰,像一块老木头在提醒自己还活着。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低头看了看门槛。

那是他多年的习惯——先看脚下。

“这门做得不错。”

他说。

声音不大,却很稳,像钉子落进木头里的那一下。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颜色早已分不清原本是灰还是蓝,袖口磨得发亮,掌心的位置有厚厚的茧。那不是粗糙的茧,是被工具长期驯化过的痕迹。

他坐下时,动作很慢。

不是老态,是一种对身体的尊重。

“我是个木匠。”

他说,“干了一辈子。”

他说“木匠”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

仿佛这已经足够说明他是谁。

他说他十几岁就跟着师父学手艺。

那时候没有电锯,

没有机器,

全靠手。

“刨子推一天下来。”

他说,“胳膊抬不起来。”

可第二天还得继续。

“木头不会等你。”

他说。

他说木匠最早学的,不是做家具。

是认木。

“你得知道。”

他说,“哪块木头硬,哪块脾气倔。”

哪块适合做梁。

哪块只能当板。

“你要是看走眼。”

他说,“迟早出事。”

他说木头跟人一样。

有纹理。

有走向。

“你顺着它。”

他说,“它就服你。”

“你非要拧。”

他说,“它早晚裂给你看。”

他说年轻的时候,脾气急。

总想着快。

“师父骂我。”

他说,“说我不是在做活,是在跟木头较劲。”

后来有一次,他做一扇门。

图快,用力猛了。

门装上那天,看着没问题。

三年后,门板裂了。

“那家人没找我赔。”

他说,“可我记了一辈子。”

他说那之后,他做活就慢下来了。

不是偷懒。

是知道,有些东西急不得。

他说以前结婚、生孩子、盖房子,

都离不开木匠。

“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

家具流水线。

模板统一。

“又快,又便宜。”

他说。

可他还是守着自己的小作坊。

活不多。

钱不多。

“但我睡得踏实。”

他说。

他说他最喜欢做的,是棺材。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误会。

“不是晦气。”

他说,“是干净。”

他说棺材,是给人最后的房子。

不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