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生住过多少地方。”
他说,“可最后,只躺这一次。”
他说他做棺材,从不偷料。
该多厚,就多厚。
“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更要实在。”
他说有一次,村里一个老人临走前,点名要他做。
说信得过。
“我那几天。”
他说,“连刨花都扫得特别仔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托付。
老人下葬那天,家属给他磕了个头。
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说,“手艺这东西,是能被人记住的。”
他说现在年轻人很少学木匠了。
嫌累。
嫌慢。
“他们问我。”
他说,“这行还有没有前途。”
他没法回答。
“可我知道。”
他说,“只要还有人想要一张不晃的桌子,
一扇不吱响的门,
这手艺就不会死。”
他说他老了。
眼睛不如从前。
手也抖。
“有些活,我不接了。”
他说。
不是接不了。
是不想糊弄。
“我宁愿少做。”
他说,“也不想砸了这辈子的名声。”
他说他现在最大的乐趣,是教。
偶尔有年轻人来,愿意学。
“我不催。”
他说,“先让他们摸木头。”
“摸久了,自然就懂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知道吗。”
他说,“木匠这一行,其实是在跟时间打交道。”
“你做的东西。”
他说,“会比你活得久。”
他说他不怕死。
怕的是,
死了以后,
没人记得这些做法。
“要是有一天。”
他说,“连门都只剩下一个样子,
那人也就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木屑,像是拍掉一段无形的岁月。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门。
“这门。”
他说,“再用二十年,没问题。”
说完,他推门出去。
门轻轻合上,没有多余的声响。
我坐在原地,忽然明白——
有些人,一辈子不说大道理,
只是用双手,
把世界
一寸一寸
做稳。
而那些被忽略的慢,
被嫌弃的旧,
其实正是
时间
对人的
最高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