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九九九(2 / 2)

“你这一生住过多少地方。”

他说,“可最后,只躺这一次。”

他说他做棺材,从不偷料。

该多厚,就多厚。

“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更要实在。”

他说有一次,村里一个老人临走前,点名要他做。

说信得过。

“我那几天。”

他说,“连刨花都扫得特别仔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托付。

老人下葬那天,家属给他磕了个头。

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说,“手艺这东西,是能被人记住的。”

他说现在年轻人很少学木匠了。

嫌累。

嫌慢。

“他们问我。”

他说,“这行还有没有前途。”

他没法回答。

“可我知道。”

他说,“只要还有人想要一张不晃的桌子,

一扇不吱响的门,

这手艺就不会死。”

他说他老了。

眼睛不如从前。

手也抖。

“有些活,我不接了。”

他说。

不是接不了。

是不想糊弄。

“我宁愿少做。”

他说,“也不想砸了这辈子的名声。”

他说他现在最大的乐趣,是教。

偶尔有年轻人来,愿意学。

“我不催。”

他说,“先让他们摸木头。”

“摸久了,自然就懂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知道吗。”

他说,“木匠这一行,其实是在跟时间打交道。”

“你做的东西。”

他说,“会比你活得久。”

他说他不怕死。

怕的是,

死了以后,

没人记得这些做法。

“要是有一天。”

他说,“连门都只剩下一个样子,

那人也就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木屑,像是拍掉一段无形的岁月。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书店的门。

“这门。”

他说,“再用二十年,没问题。”

说完,他推门出去。

门轻轻合上,没有多余的声响。

我坐在原地,忽然明白——

有些人,一辈子不说大道理,

只是用双手,

把世界

一寸一寸

做稳。

而那些被忽略的慢,

被嫌弃的旧,

其实正是

时间

对人的

最高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