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门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小雨。
雨不大,却连绵,把城市洗得有些发白。
她把伞靠在门口,很自然地抖了抖水,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迟疑。外套是深色的,剪裁简单,袖口干净,几乎看不出职业痕迹。只有那双眼睛,让人一眼就记住——冷静,却不冷漠。
她坐下后,没有寒暄。
像是早就习惯,把时间留给更重要的事。
“我是法医。”
她说,“女法医。”
她特意补了一个“女”字。
语气平静,却不多余。
她说,很多人听到这三个字,第一反应都是惊讶。
不是因为职业本身,
而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他们会下意识问我。”
她说,“你不害怕吗?”
她笑了一下,很短。
“我怕。”
她说,“只是我怕的东西,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她说她刚进这个行业的时候,也犹豫过。
第一次接触尸体,是实习期。
“那是一具年轻女性的遗体。”
她说。
意外溺亡。
被打捞上来时,已经没有了生前的模样。
“我站在那儿。”
她说,“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血腥。
是因为突然意识到——
躺在那里的,
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人爱过。
有人等过。
“那一刻,我差点退缩。”
她说。
可她没有。
“因为如果我转身走了。”
她说,“那她的死,就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结果。”
她说法医的工作,不是和死亡对抗。
是替死亡说话。
“尸体不会骗人。”
她说,“可前提是,你得听得懂。”
她说外人总以为,法医面对的是尸体。
其实更多时候,面对的是人性。
“家属。”
她说,“嫌疑人。
同事。
媒体。”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立场。
“而我们唯一能站的。”
她说,“只有事实。”
她说有一次,一起案子闹得很大。
舆论汹涌。
“所有人都已经有了结论。”
她说。
可尸检结果,却指向另一个方向。
“我那天写报告的时候。”
她说,“手一直很稳。”
不是不紧张。
是不能不稳。
“因为一旦我动摇。”
她说,“真相就会被淹没。”
她说女法医,承受的压力更隐秘。
不是工作量。
是质疑。
“有人会说。”
她说,“你一个女人,受得了吗?”
“还有人会问。”
她说,“你以后怎么结婚?”
她顿了一下。
“好像我只要选择这条路。”
她说,“就自动放弃了作为一个‘正常女人’的资格。”
她说她也曾被家里催过。
让她换个岗位。
找个轻松点的工作。
“可我一想到。”
她说,“要让别人替我完成我该做的那一部分,
我就不甘心。”
她说法医的世界,很安静。
解剖室里,没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