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一慌,
整个区域都会慌。
他说有一次,他负责的监区里,一个年轻犯人自杀未遂。
他第一个冲进去。
把人从绳子上解下来。
“那孩子。”
他说,“才二十出头。”
诈骗。
金额不大。
却把一辈子都赌进去了。
那天晚上,他在值班室坐了一夜。
“我第一次问自己。”
他说,“我是在守秩序,还是在看着一群人慢慢被时间磨完?”
他说他后来慢慢明白,
监狱的意义,
不是惩罚本身。
“是防止一个人彻底变成‘只剩罪名’。”
他说。
他说他最怕听到的,不是犯人骂人。
“是那种。”
他说,“彻底不说话的。”
眼神空。
回答机械。
不争辩。
不反抗。
“那种人。”
他说,“是真的死了一半。”
他说作为狱警,
你能做的很少。
不能给承诺。
不能给希望。
只能给规则。
“可规则里。”
他说,“也能有一点点尊严。”
比如叫名字。
比如耐心解释。
比如不嘲讽。
“这些东西。”
他说,“不会写进制度。”
“可它决定你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说。
他说很多人问他,
干这行,会不会觉得压抑?
他想了很久。
“压抑是肯定的。”
他说,“但更怕的是麻木。”
“如果有一天。”
他说,“我看见一个人崩溃,却毫无感觉。”
“那我就该走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你知道吗。”
他说,“狱警其实是站在两边都不被理解的位置。”
犯人觉得你是压迫者。
社会觉得你是看守者。
“可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你每天面对的,是人性最赤裸的状态。”
悔恨。
狡辩。
脆弱。
和迟来的醒悟。
“你看得多了。”
他说,“就不敢轻易给任何人下定义。”
他说他不奢望被感谢。
也不指望被歌颂。
“只要有一天。”
他说,“有人从这里出去,没有再回来。”
“那我这份工作。”
他说,“就有意义。”
他站起身的时候,动作依旧利落。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外面的人。”
他说,“都以为监狱关住的是犯人。”
“其实很多时候。”
他说,“我们也在和自己的那一部分黑暗,一起值班。”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得出奇。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个世界的秩序,
从来不是靠光鲜维持的。
而是靠一些人,
日复一日地站在阴影里,
努力不让自己,
也变成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