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来的时候,先闻了闻空气。
不是刻意的夸张,也不是装腔作势,只是很自然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一个空间里有没有被忽略的味道。然后才笑了笑,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这地方,很干净。”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讨好,也没有评判,更像是一种职业性的确认。
“我是做美食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准确说,美食家。”
这三个字,在很多人耳朵里,听起来都带着光。
懂吃。
会吃。
被邀请。
被追捧。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却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
“你知道吗。”
他说,“真正长期和食物打交道的人,很少有你想象中那么快乐。”
他说自己年轻时,也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职业。
走南闯北。
山珍海味。
一口定生死。
“那时候。”
他说,“我以为,美食就是享受。”
后来才知道,美食更多是记忆。
他说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是在一次评审之后。
那天桌上摆了十几道菜。
名厨。
名料。
摆盘精致。
“可我吃到第三道。”
他说,“就已经麻木了。”
不是不好吃。
是没有感觉。
“那一瞬间。”
他说,“我突然很慌。”
因为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最原始的快乐。
他说美食家这个身份,很容易被误解。
“大家觉得我们嘴刁。”
他说,“其实不是。”
“是你吃得太多了。”
他说,“多到味觉开始保护自己。”
甜不再甜。
辣不再辣。
鲜也变得模糊。
“最后留下的。”
他说,“不是味道,是背景。”
是谁做的。
在哪吃的。
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说真正打动他的,从来不是最贵的食材。
“而是那种。”
他说,“带着生活痕迹的味道。”
他说有一次,他在一个偏远小镇,吃到一碗面。
很普通。
汤清。
面软。
“可那碗面。”
他说,“让我记了十年。”
因为老板娘在
一直在跟女儿视频。
女儿在外地读书。
她一边
“那一刻。”
他说,“面是有温度的。”
他说美食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和人。”
他说,“和情绪,和时间绑在一起。”
他说自己评过无数高档餐厅,却最怕那种“只有技巧,没有人味”的菜。
“你吃得出火候。”
他说,“却吃不出做菜的人。”
他说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厨师。
有天赋的。
拼命的。
被名利拖着走的。
“很多人。”
他说,“不是败给味道。”
“是败给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