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自己是英语老师的时候,声音很轻。
不是羞怯,是一种长期被课堂磨平了棱角之后的平缓。像每天重复同样的节奏,久了,连情绪都学会了站在安全线以内。
“教中学。”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普通中学。”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认真。
她的普通,不是自嘲,是一种对现实的准确判断。
她穿着干净朴素,头发扎得很利落,手指修长,却能看出常年握粉笔留下的细小裂纹。她的包里,装着一本已经翻得起毛边的英语词典,封面被胶带贴过好几次。
“这是刚工作那年买的。”
她说,“一直没舍得换。”
她教英语已经十七年了。
从最开始的“Hello”“Good ”,
到后来的一篇篇阅读理解、完形填空、作文模板。
“外人看。”
她说,“好像就是背单词、讲语法。”
可只有她知道,
真正教的,
从来不只是语言。
她说她刚毕业那年,满脑子都是理想。
想用英语带学生看世界,
想让他们知道,
课本之外,还有更大的天空。
“我给学生放英文歌。”
她笑了笑,“还给他们讲外国的节日、电影。”
结果第一次月考,
班级英语排名垫底。
家长来找她,
校长找她,
教研组也找她。
“你这是不务正业。”
他们说。
她那天回家,
把所有教案推翻重写。
从此以后,她的课堂变得“标准”。
语法点写在黑板最中间,
例句必须来自考纲,
作文必须按模板来。
“学生分数上去了。”
她说,“我也被认可了。”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放进了抽屉。
锁起来了。
她说英语这门课,很奇怪。
“学得好的人。”
她说,“不一定会用。”
“会用的人。”
她说,“未必考得好。”
可现实是——
考试决定一切。
“所以我们教的。”
她轻声说,“往往不是语言,是技巧。”
她最累的时候,是高三。
每天早上六点到校,
晚上十点离开。
嗓子永远是哑的,
水杯永远是空的。
“你站在讲台上。”
她说,“会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
讲同样的题,
说同样的提醒,
甚至连表情都是固定的。
“Don’t fet the tense.”
“Pay attention to the subject.”
“Ti is up.”
一遍又一遍。
她说有一年冬天,她发烧到三十九度。
校医让她请假。
“我不敢。”
她摇头。
“我走了,课谁上?”
她站在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