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不是腥臭,是那种混着海水、鱼鳞和冰块的味道,久了,反而有点真实。衣服洗得很勤,却怎么都洗不掉那股气息,像是这个职业在他身上盖了章。
“卖鱼的。”
他说,嗓子有点哑。
说完这三个字,他没再补充,好像觉得已经够清楚了。
他的手很粗。
指缝里有细小的白痕,是常年被盐水泡出来的;虎口裂着口子,刀柄磨得发亮。那是一双一看就知道——不适合被夸好看的手。
“凌晨两点起床。”
他说,“这是最轻松的部分。”
去批发市场,
看鱼眼、
摸鱼肚、
敲冰块。
“鱼不会说话。”
他说,“可它骗不了人。”
新不新鲜,
一摸就知道。
他说这行最怕的不是累,是不确定。
“天气一变。”
他说,“鱼价就乱。”
台风、
封海、
运输晚点。
“你算得再精。”
他说,“也挡不住一场风。”
他卖的是最普通的鱼。
鲫鱼、
鲈鱼、
草鱼。
“贵的鱼。”
他说,“轮不到我。”
可就是这些普通鱼,
撑着无数普通人的一日三餐。
他说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想过偷点懒。
“死鱼混一条。”
他说,“没人看得出来。”
可第一次这么做,
他一整天都不自在。
“我看着那条鱼。”
他说,“像看着一个秘密。”
后来他再也没这么干过。
“卖鱼。”
他说,“其实是卖良心。”
他说顾客里,
他最记得住的,
是一些固定的脸。
一个每天来买半斤鲫鱼的老人;
一个总给孩子挑刺最少的年轻妈妈;
还有一个餐馆老板,
每天都来,
从不讲价。
“他们信你。”
他说,“你就不能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