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强打精神,身子已有些晃动,“王爷信你,我也信你一遭。你告诉我,什么是义军?什么是叛军?
二十八年前,五州大旱,民不聊生,朝廷赈灾不力,百姓易子而食。大周魏氏没有本事泽被苍生,我们虞将军反了有什么错?可朝廷叫他反贼。
我们姑娘善良仁义,救助灾民无数。可是兵败之时,他们为什么……她为何要受那样的苦……他们,他们逼我这个下贱之人欺负她……我没有,所以我阉了自己……对了,他们自称是义军……
你告诉我,什么是义?这世上真的有义吗?我只看到了权,胜者对败者的,上官对下官的,皇帝对王爷的,太后对我家姑娘的……”
萧业没法回答,这世上有王公贵族,也有贩夫走卒,虽然都是一条命,但王公贵族的命就是比贩夫走卒的命金贵。
偶尔有他们这些不认命的,但往往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这世上,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区别只在于上位者的良心多少……
秋松溪满斟了杯中酒,连喝了三杯,目光幽幽的看着萧业。
“论起玩弄权术,你已是大周第一人;论起心狠手辣,你也不遑多让。你真的不想做那人上人吗?不想爬到那最高处,青天之下无人比你更高?务旃,一人之下也是下,何必要匍匐他人脚下?”
秋松溪的声音带着蛊惑,又透着无比真诚。
萧业目光深沉的看着他,薄唇轻启,“你这一生都在造反,临死之际也不忘为未竟之志寻个接班人。”
秋松溪由衷一笑,叹道:“对,因为我这一生都在努力的活着。从死人堆里,从饿到眼睛冒绿光的灾民手里,从叛军的尸山血海里,从王爷的许多谋士里……
正因为我努力的活着,我知道我不比那些人上人差,我可以逆天改命,我也可以将他们踩在脚下!
务旃,你也是这样活过来的,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萧业轻扯了一下嘴角,眼尾流露出不以为然。
“你说的没错,我和你是一类人。可你有一点错了,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做皇帝不是为了将所有人踩在脚下,顺民者昌,逆民者亡。
我的确是个没有君臣之别的人,但我也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去大动干戈的改朝换代。
你口口声声说虞将军造反有理,惋惜他的失败,若他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人,的确可惜;若他只是醉心权势的人有何可惜之处?
据我所知,他大军过处也曾犯下人神共愤的恶行,你可怜你家姑娘,可曾可怜过那些无辜之人?”
萧业句句逼问,直切要害。秋松溪瞪大了眼睛,苍白的手死死抠住桌角,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萧业直视着眼前呕血的垂死之人,缓缓又道:“说到底,不过是私欲作祟,这样的意志有何传承的必要?”
一句锥心之言盖棺定论,秋松溪白色的面皮在鲜血的映衬下更显苍白了,他惨然一笑,眼睛逐渐失去了精光,“你果然不同,我……真的输了。”
萧业淡漠的俊颜没有丝毫波动,看着秋松溪又吐出了一口血,药效开始发作了。他声音郑重道:“你放心,从此这世间没有梁王世子魏时慕,只有我萧业的徒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秋松溪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双臂撑在了食案上,奋力的抬着头。
“王爷还送了你一份大礼!”
话音落后,左侧的隔扇“哗啦”一声打开了,萧业侧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