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彻底穿透了晨雾，把苏门楼村的瓦片、树梢、田埂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浅金色，邢家小院里的烟火气更浓了，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得更欢，小米粥的甜香混着馒头发酵的麦香，绕着丝瓜藤飘来飘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个劲地闹腾。邢人汐被这股香味勾得坐不住了，小屁股在小凳子上扭来扭去，两条短腿蹬得地面哒哒响，小手扒着邢成义的胳膊，脑袋一个劲往厨房的方向探，小嘴巴撅得能挂住个油壶，奶声奶气地不停念叨：“饭饭……汐汐要吃饭饭……要吃大馒头……沾糖吃……”
邢成义被闺女蹭得浑身发软，低头看着怀里圆脸蛋、翘嘴巴的小丫头，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梁，笑着逗她：“急什么，奶奶的馒头还没蒸好呢，粥也还没熬稠，再等一小会儿，等馒头出锅，给你沾最甜的白糖，吃个圆滚滚的小馒头，好不好？”
“不好！”邢人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短手一把抱住邢成义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光溜溜的肩头上蹭来蹭去，撒着娇耍赖，“现在就要吃……现在就要……汐汐饿了……肚子咕咕叫了……”她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发出“砰砰”的轻响，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邢成义哈哈大笑，连坐在门槛上的邢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手里的烟袋杆都跟着晃了晃。
王红梅收拾完屋里的零碎，走过来伸手把邢人汐从邢成义怀里接过来，抱着她往灶台边凑了凑，指着灶上冒着热气的蒸锅，柔声说：“汐汐看，馒头马上就熟了，锅盖都冒大热气了，再等三分钟，奶奶就揭锅，第一个给咱们汐汐拿小馒头，好不好？”
邢人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蒸锅顶上呼呼往外冒的白气，小嘴巴微微张着，看得入了迷，瞬间忘了哭闹，乖乖趴在王红梅怀里，小手指着蒸锅，小声说：“冒气气……馒头熟……汐汐等……”那瞬间乖巧的样子，和刚才耍赖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得一家人又是一阵笑。
邢母抱着怀里的邢志强，正坐在小马扎上往灶膛里添柴火，八个月的邢志强被灶膛里跳动的橘色火光吸引，小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火苗，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呀”，像是在跟跳动的柴火打招呼。邢母怕火光晃着孙子的眼睛，轻轻把他的小脑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添着干树枝，嘴里哼着老旧的童谣，调子软软的，带着乡村清晨独有的温柔，哄得邢志强愈发安稳，小身子靠在奶奶怀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脚丫偶尔轻轻蹬一下，表达着自己的好奇。
“娘，火别烧太旺，粥熬得慢一点才香，馒头也别蒸太急，不然皮容易硬。”王红梅抱着邢人汐站在灶台旁，顺手拿起旁边的蒲扇，轻轻给灶膛扇了扇风，让柴火燃得更均匀些，语气熟练又自然，这些居家过日子的小事，她早已烂熟于心。
“知道嘞，我心里有数。”邢母笑着应着，手里的动作没停，“你去陪着成义歇会儿吧，看他一大早忙前忙后，又是抱孩子又是铲粑粑，脸都没洗呢，快去打盆水让他洗把脸，精神精神。”
王红梅这才注意到，邢成义自打清晨被叫醒，就忙着伺候闺女拉粑粑、清理、洗手，折腾了半天，果然还是蓬头垢面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眼角还挂着没睡醒的惺忪，光裸的背上还留着刚才邢人汐蹭上去的小泥印子，看着又憨又狼狈。她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着邢成义喊：“邢成义，你看看你，跟个小泥猴似的，赶紧过来洗脸，再不收拾，等会儿邻居过来串门，都要笑话你了！”
邢成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后背，果然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自己也忍不住乐了，挠了挠头，站起身往压水井旁走：“可不是嘛，忙得晕头转向，连脸都忘了洗，还是俺媳妇心细。”
他弯腰拿起墙角的洗脸盆，王红梅快步走过来，帮他压出清凉的井水，又兑了点灶边温着的热水，试了试水温，刚好不凉不热。邢成义捧起水往脸上泼，冰凉又温润的水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用力搓了搓脸，又洗了洗脖子和胳膊，把身上的泥土痕迹都洗干净，拿起搭在井边的粗布毛巾，胡乱擦了擦，光裸的胸膛和肩膀被晨光晒得暖烘烘的，整个人看着清爽了许多。
邢人汐趴在王红梅肩头，看着爸爸洗脸，小手拍着巴掌，嘴里喊着：“爸爸洗脸脸……变干净……变好看……”童言童语的，惹得邢成义故意把脸上的水珠往她那边甩了甩，吓得小丫头咯咯直笑，往王红梅怀里缩，母女俩闹作一团，小院里的笑声更响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还有邻居张婶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带着乡里乡亲独有的热情：“邢大哥，邢大嫂，在家不？我家菜园里摘了点新鲜的黄瓜和西红柿，给你们送点过来，给孩子尝尝鲜！”
邢父一听是邻居，赶紧从门槛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的插销，笑着把人迎进来：“是他张婶啊，快进来快进来，一大早就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张婶拎着一个竹编小筐，里面装着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沙瓤西红柿，都是刚从菜园里摘的，还带着露水，新鲜得很。她一进院子，就被满院的烟火气和孩子的笑声裹住，眼睛立刻看向灶台旁的邢母和邢志强，又看了看抱着邢人汐的王红梅，笑着说：“你们家可真热闹，一大早就这么有生气，看看这两个小宝贝，长得可真好，汐汐又长高了，强强这小脸蛋，圆乎乎的，跟年画娃娃似的！”
张婶说着放下竹筐，伸手轻轻摸了摸邢人汐的小脸蛋，又凑过去逗了逗邢母怀里的邢志强，八个月的邢志强不怕生，看见陌生人，反而小手乱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声音，小脑袋往张婶的方向探，显得格外活泼。
邢母赶紧站起身，笑着招呼：“他张婶快坐，快坐，刚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留下来一起吃点早饭，别客气。”
“不了不了，我家里还煮了玉米，回去就得吃。”张婶摆着手推辞，目光扫过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地面，又看了看邢成义刚洗干净的脸，笑着打趣，“我刚才在院门外就听见你们家笑，是不是一大早又有啥趣事了？看邢小子这模样，像是刚忙完啥好玩的事儿。”
邢成义一听，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刚想开口，王红梅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对着张婶轻声说：“可不是嘛，一大早汐汐憋不住拉粑粑，边走边拉，一步一坨，硬生生在院子里摆了个小阵，成义铲了好几趟，给我们笑坏了。”
张婶听完，瞬间笑得直不起腰，拍着大腿说：“我的个乖乖，这小丫头才两岁，就这么有想法？还会边走边拉摆阵，真是个小机灵鬼，比我家那几个孙子小时候还能闹！成义啊，你这当爹的，可有的忙活咯！”
邢父邢母也跟着笑，邢成义无奈地摇着头，走到邢人汐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看看你，都成村里的小名人了，拉个粑粑都能闹出笑话，以后可不许这么调皮了。”
邢人汐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咧开小嘴，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傻乎乎地跟着笑，小短手还指着张婶带来的黄瓜，嘴里喊着：“瓜瓜……汐汐要吃瓜瓜……”
张婶一听，立刻拿起一根嫩嫩的小黄瓜，递到邢人汐手里：“给我们汐汐吃，刚摘的，脆生生的，甜得很。”邢人汐接过黄瓜，小手抓得紧紧的，张嘴就咬了一小口，嘎嘣脆的声响，小眉头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显然是觉得好吃，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吃得一脸认真。
张婶又跟邢父邢母聊了几句村里的家常，说谁家的玉米该收了，谁家的小猪下了崽，家长里短的，都是乡村里最朴实的话题，语气热络又亲切。王红梅抱着孩子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搭两句话，邢成义则站在压水井旁，把张婶带来的西红柿和黄瓜洗干净，放在盘子里，摆在院中的小方桌上，准备等会儿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当小菜。
八个月的邢志强在邢母怀里待久了，开始有点不耐烦，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小手抓着奶奶的衣襟，想要下地玩。邢母知道孩子坐不住了，笑着把他递给王红梅：“这小子，精力旺得很，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一刻都闲不住，红梅你抱着他走走，别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