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欢欢喜喜给外婆家送去金黄酥脆的炸鱼后,邢家小院的日子便像院旁静静流淌的黄河支流,不慌不忙、悠悠缓缓,每一寸时光都裹着黄土的醇厚、黄河水的温润,藏着最踏实动人的乡间欢喜。
邢成义彻底抛下BJ的喧嚣与繁杂,不再被平常里永不停歇的节奏追赶,不再被手机里不停弹出的工作消息牵绊,也不再被城市里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他一心守在这方黄河岸边的农家院落里,安安稳稳陪着女儿邢人汐、儿子邢志强,陪着年迈的父母与温柔的妻子王红梅,没有离别的愁绪,没有奔波的疲惫,更没有对未来的焦虑,只沉浸在黄河岸畔的烟火日常里,看黄土坡连绵起伏,听黄河水潺潺东流,把最普通、最平淡的日子,过成了最治愈、最舒心的模样。
这里是黄河中下游的平原地带,黄土层厚实松软,一脚踩下去,便能感受到大地独有的沉稳与厚重。黄河水千年不息、奔腾不止,用自己的身躯滋养着整片原野,目之所及,皆是壮阔又温柔的乡野风光。远处的黄河大堤像一条青色巨龙横亘天地之间,堤上白杨树、垂柳、老榆树郁郁葱葱,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笔直苍劲,深深扎根在黄土之中,像一排守护母亲河的卫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伫立。
风一吹,树叶哗啦啦作响,与黄河水的浪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天地间最动听、最自然的乐章。大堤之下,是一望无际的黄河滩涂,芦苇、蒲草、碱蓬草与各色不知名的野草肆意生长,青绿色的草浪随风起伏,一直铺展到浑浊厚重的黄河水边。黄的土、绿的草、浑的水、蓝的天,交织成独属于黄河流域的壮阔景致,粗犷又温柔,苍茫又鲜活,每一眼望去,都让人心中开阔,烦恼尽消。
乡间的清晨,永远被黄河边的薄雾裹着一层温柔。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幕还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子,东方的天际才刚刚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黄河面上便腾起薄薄水雾,如烟似纱,漫过滩涂,飘向岸边村落,将整片黄土原野笼罩在朦胧湿润的水汽里。薄雾中的黄河若隐若现,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泛黄的镜子,只有细微的波纹轻轻荡漾,带着一种未经打扰的原始静谧,仿佛天地万物都还在沉睡。
村口的鸡鸣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划破薄雾,唤醒沉睡的院落,也唤醒静静东流的黄河。邢成义不用闹钟,自然而然跟着乡间的生物钟醒来,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妻儿。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微微的风声,和远处黄河水隐约的流动声,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王红梅侧身躺在床边,一手轻搭在婴儿床边缘,八个多月的邢志强窝在柔软被褥里,小脸蛋圆嘟嘟粉嫩嫩,呼吸均匀绵长,小嘴巴偶尔轻轻抿动,像是在梦里尝到了黄河水滋养出的甘甜滋味,模样憨态可掬,让人看一眼心就软成一汪水。
隔壁房间,邢人汐睡得正酣。小丫头睡觉向来不老实,薄被早已蹬到床脚,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腿,卡通睡衣皱巴巴裹在身上,额前碎发被细汗打湿,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想必是梦到了黄河边网鱼、追蝴蝶,梦到了香酥的炸鱼与甜软的香蕉,梦到了外婆家满院的热闹与欢喜。
邢成义缓步走过去,轻轻拾起被子给女儿盖好,细心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软乎乎的发丝,心底的温柔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这世间最珍贵的幸福,莫过于守着一双儿女,看着他们安然入睡的模样,莫过于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守着一方小院,过着细水长流的日子。
走出屋门,黄河边的清风裹着草木与水汽的清香扑面而来,凉丝丝、润乎乎,让人瞬间神清气爽。院外的黄土路被昨夜露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土黄色,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泥土独有的气息。路两旁玉米田一望无际,翠绿秸秆挺拔粗壮,宽大叶片顺着黄河风轻轻摇晃,叶尖露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点缀在绿色的海洋里。
远处的黄土坡层层叠叠,坡上枣树、槐树、榆树苍劲挺拔,深深扎根在厚实黄土里,像守护这片土地的老者,沉默、安稳,又带着岁月的力量。坡脚下的田埂蜿蜒曲折,像一条条褐色的丝带,缠绕着绿油油的庄稼,构成一幅最质朴、最动人的黄河流域田园画卷,没有刻意修饰,却美得直击人心。
灶屋里,邢母已经忙开了。土灶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火苗舔着锅底,将大铁锅烧得温热。锅里熬着用黄河水淘洗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丝丝的米香混着草木烟火气,飘满整个小院,飘到巷口,飘向远处的黄河边。
案板上摆着刚从菜园摘回的小青菜,翠绿鲜嫩,带着黄河岸边的泥土气息,旁边是自家腌制的萝卜干、酱豆子、咸豆角,配着蒸得暄软的白面馒头,每一样都是最地道的农家滋味,简单、朴素,却无比暖心、无比踏实。
邢父坐在门槛上,攥着陪伴大半辈子的旱烟袋,烟锅子里青烟袅袅,混着清晨草木的清香,飘出淡淡的暖意。老人家眯眼望着朝阳,目光又轻轻落向黄河大堤,晨光洒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勾勒出乡间老人独有的平和与安详。在这片黄河岸边的土地上,劳作了一辈子,安稳了一辈子,心也像黄土一样厚重,像黄河一样宽容。
“醒啦?快洗把脸,粥马上就熬好了,这水是黄河渗下去的井水,比城里自来水甜多了。”邢母回头看见儿子,脸上漾开慈祥笑意,手里锅铲轻轻搅动粥锅,动作熟练又温柔。在母亲眼里,不管孩子多大,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小孩。
邢成义笑着应下,走到压水井旁,压出清冽甘甜的井水,洗去脸上惺忪睡意,通体舒畅。这井水来自黄河地下含水层,温润清甜,喝一口,从喉咙甜到心里,是母亲河送给岸边人家最珍贵、最朴素的馈赠。
他抬眼望向院外,黄河滩涂的薄雾渐渐散去,青绿色草甸舒展铺开,几只水鸟低空掠过,翅膀擦过草尖,飞向宽阔河面,姿态轻盈自由,像黄河水面上跳动的白色精灵。远处的黄河水面越来越清晰,浑浊厚重的河水缓缓东流,带着千年的故事,带着两岸的希望,一刻也不曾停歇。
没过多久,邢人汐揉着睡眼走出屋子,小丫头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像个小蘑菇,看见爸爸便迈着小短腿冲过来,一把抱住大腿,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撒娇:“爸爸早安,汐汐饿啦,要吃奶奶煮的粥粥!”声音软糯清甜,听得人心都化了。
“小馋猫,刚醒就惦记吃。”邢成义弯腰抱起女儿,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尖,宠溺藏不住,笑意藏不住。
王红梅也抱着邢志强走了出来,小家伙醒后格外精神,小眼睛滴溜溜打转,好奇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小手胡乱挥舞,嘴里咿咿呀呀,像是在跟黄河边的清晨打招呼,像是在跟院子里的小鸡打招呼,又像是在跟温柔的阳光打招呼。
一家人围坐在小院石桌旁,喝着香甜玉米粥,就着爽口小菜,没有山珍海味,没有美酒佳肴,却因黄河水的滋养、家人的陪伴,吃得格外香甜、格外满足。欢声笑语飘出小院,融进黄河边的清风里,温柔又绵长,简单又珍贵。
吃完早饭,邢母收拾碗筷,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生活声响,平凡又真实。王红梅抱着邢志强在屋檐下逗弄,小家伙攥着妈妈手指,笑得咯咯作响,小小的身子轻轻晃动,满是孩童最纯粹的快乐。
邢成义陪着邢人汐在院子里玩耍,小丫头拿着塑料小铲,在沙土堆里挖来挖去,一会儿说给小鱼盖房子,一会儿说给弟弟挖宝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活力满满,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鸟。阳光渐渐升高,暖融融洒在小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金边,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接下来的日子,邢成义彻底沉浸在黄河岸边的慢时光里,每天简单又充实,所有心思都放在陪伴家人上。他不再翻看工作消息,不再挂念城市琐事,不再纠结得失与成败,眼里心里,只有身边亲人,只有这方小院里的烟火日常,只有黄河岸边一草一木带来的舒心与自在。
乡间的乐趣,藏在每一个平凡瞬间里。邢成义带着邢人汐去屋后菜园,小小的园子被邢母打理得井井有条,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圆润饱满,青椒翠绿鲜亮,茄子紫亮饱满,豆角垂满藤架,每一株菜都长得精神十足,每一片叶子都透着健康的绿色。
这些蔬菜喝着黄河水长大,吸着黄土的养分长大,口感脆甜,滋味十足,是城里任何大棚蔬菜都比不了的鲜香。邢人汐好奇摸遍每一株菜苗,小嘴巴不停提问,“爸爸,这是什么呀?”“这个为什么是红色的呀?”“它什么时候能吃呀?”邢成义耐心一一解答,摘下一根嫩黄瓜,用井水洗净递给她,小丫头咬上一口,脆生生甜滋滋,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他还会陪着邢人汐在村口小路散步,路边青草郁郁葱葱,各色小野花星星点点散落,黄的、紫的、白的、粉的,像撒在地上的星星。蝴蝶在花丛中起舞,蜜蜂嗡嗡采蜜,蜻蜓低空盘旋,一切都生机勃勃。邢人汐追着蝴蝶跑,小短腿倒腾飞快,银铃般笑声飘出很远,惊飞路边麻雀,也惊散了所有的沉闷。
偶尔遇见村里街坊,都会笑着打招呼,夸赞小汐汐乖巧可爱、长得喜人,乡间邻里情淳朴真挚,没有半分生疏与隔阂,没有虚情假意,没有攀比计较,见面就是一句暖心的问候,一个真诚的笑容。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铺满绚烂晚霞,将整个村庄笼罩在温柔暮色里。红、橙、黄、紫、粉,各色云霞层层叠叠,美得像一幅油画。邢成义抱着邢志强,牵着邢人汐,一家人坐在院子乘凉。
邢父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邢母与王红梅闲话家常,说庄稼长势,说黄河水情,说孩子趣事,说村里的琐碎小事,话语温和,语气悠闲。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吹散白日燥热,送来无尽惬意。
邢人汐靠在爸爸怀里,数着天上慢慢亮起的星星,奶声奶气唱着电视上学的儿歌;邢志强在妈妈怀里安安静静,偶尔发出软糯哼唧,眼睛盯着天边的晚霞,像是看入了迷。岁月安稳,人间温暖,大抵就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