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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七 奖品(1 / 2)

清风上南枝、梦中仍相思、等秋高看山势、再探故知

暮春的风裹着新焙的茶香漫进巷子时,青石板上还凝着晨露。老墙根那株老梅树正落着细雪似的花瓣,落在青瓦檐角悬着的铜铃上,叮咚一声,倒像是有人轻轻叩了叩记忆的门环。

他立在半开的竹帘后,指尖抚过案头那卷旧诗稿。纸页边缘泛着茶渍的黄,是被岁月浸得温柔的旧色。最上面一页压着半枚干梅,花瓣蜷曲如蝶翼,脉络里还凝着当年的清苦——那是去岁春深时,有人踏着新绿来,袖中藏着从西山折下的梅枝,说“这枝开得最晚,留着等你写首词“。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半幅湘妃竹帘。他抬眼望去,院角那株老桂树正抖落着星子似的碎金,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晾衣绳上飘着的月白衫子上。去年此时,也是这样的午后,有人在树下煮茶,铜壶里的水沸得咕嘟响,白瓷盏里浮着新采的茉莉,浮浮沉沉像落进了星河。“等秋深了,“那声音裹着茶烟飘过来,“我们去看西山的红枫,听说那山坳里的枫叶红得像要烧起来。“

蝉鸣是从入伏那天开始稠起来的。他坐在廊下补一把旧伞,竹骨是当年那人用山竹削的,削的时候说要挑最韧的斑竹,“这样的伞骨,能撑十年雨“。针脚穿过油布时,偶尔会扎到指尖,渗出的血珠落在青布上,像朵极小的红梅。巷口的槐树上,卖冰盏的老汉摇着铜铃走过,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蒸腾起的水汽里,飘着酸梅汤的甜,混着远处学堂里孩童的读书声。

入秋的第七日,晨雾未散时,他已背上行囊。竹杖上缠着新换的布套,是那人从前常用的月白色;包袱里装着晒干的野菊,还有半坛埋在院角的老黄酒——酒坛封泥上还留着浅浅的指痕,是那年埋酒时,那人笑着说“等酒熟了,我们共饮“。

西山的石径被夜露浸得湿滑,他扶着路边的老松往上走。松针上的水珠落进青布衫,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倒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转过第七个山坳时,晨雾忽然散了,满坡的红枫便撞进眼里——不是画里那种浓艳的红,倒像是被秋阳揉碎了,浸在晨露里,从浅橘到绛紫层层晕开,连风里都浮着松脂的香,混着枫叶的清苦。

“来得早了。“

声音从枫林深处传来。他脚步一顿,竹杖尖在青石板上敲出轻响。循声望去,只见那株百年老松下,立着个穿月白衫子的身影,袖口沾着星点泥痕,手里还攥着半把松枝。松针落在肩头,发间别着枚褪色的梅簪——正是去岁春深时,插在那株老梅枝上的。

“我数过,“那人抬眼,眼底映着满坡的红枫,“从清明到霜降,正好二百一十七日。“

他忽然笑了,伸手接住飘落的枫叶。叶尖的红落在掌心,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句迟了太久的叹息。风掠过松涛,带起满坡的响,倒像是那年梅树下煮茶时,铜壶里沸腾的水声,混着“等秋高看山势“的轻语,在岁月里绕了个圈,终于落进此刻的山风里。

日头爬到松梢时,他们在老松下支起石桌。他从包袱里取出黄酒,酒坛封泥裂开时,酒香混着枫叶的清苦漫出来,像极了记忆里的味道。“你走后,“他替那人斟酒,酒液在杯中晃出金波,“每到梅花开时,总想起你说这枝开得最晚;蝉鸣最盛时,总记着你煮的酸梅汤;连下雨的日子,听见檐角铜铃响,都觉得是你回来了。“

那人执杯的手顿了顿,酒液在杯沿晃出一圈涟漪:“我走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在西山顶上,看枫叶红得像要烧起来,我忽然不敢说归期。“

“现在说了?“

“现在说了。“那人望着满坡的红枫,眼底有光在跳,“你看这山,春有新绿,夏有浓荫,秋有红枫,冬有落雪。就像有些话,要等四季转过一圈,才说得出口。“

风又起了,卷起几片枫叶,落在他们的酒盏旁。远处传来山雀的啼鸣,清越得像谁在记忆里轻轻哼了一支曲子。他望着那人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去岁春深时,那人踏着新绿来,袖中藏着梅枝,说“这枝开得最晚,留着等你写首词“。如今词没写成,倒等来了满坡的红枫,等来了重逢的秋。

暮色漫上山头时,他们沿着石径往回走。松针上的水珠落进青布衫,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暖。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混着山脚下村落的炊烟,像极了一句迟了太久的“我回来了“。

风里有新晒的棉絮味,混着墙根青苔的湿涩。他望着那人渐远的背影,忽然明白,有些相思不必说破,有些等待不必着急——就像清风会上南枝,就像秋高会看山势,就像有些故人,终会在岁月里,沿着记忆的方向,一步步走回来。

周汾漪找到了高霜树,将李九绑好了交给了他。

与周汾漪交战之后,李九已经是满身伤痕,周汾漪不言,用手指在空中写下“借剑”二字。

高霜树:是要借“天玖”一用吗?可以,但是周总使,您借剑是为了?

周汾漪说不了话,在空中写下“灭仇人”三个字。

高霜树将“天玖剑”给了周汾漪,周汾漪点头致谢。

李九还不忘嘲讽周汾漪:你想去杀了修庆吗?你没那个能力,你是不可能对付他的“云谲龙息功”的。

周汾漪没有理他,继续前进。

暮夏的风裹着蝉鸣最后一丝尾音掠过青瓦檐角时,周汾漪正站在巷口老槐树下。他玄色劲装肩头沾着未拭净的血渍,在日影里凝成暗褐的花,指节上几道旧疤像裂开的山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三年前在漠北雪原被修庆的“云谲龙息功“震碎经脉时留下的。

高霜树的玄铁重剑靠在墙根,剑穗是用半旧的月白绸子编的,垂下来时扫过青石板上的水洼,漾开一圈圈细碎的光。他望着周汾漪空洞的喉结动了动,便知这位素日里只靠手语传讯的“总使“又要借剑。巷子里飘着糖画摊的甜香,混着远处药铺飘来的苦艾味,高霜树摸出块帕子擦了擦剑鞘,铜活上“天玖“二字被磨得发亮,像两尾沉在深潭里的鱼。

“周总使这是要借天玖?“他声音沉得像压城的云,目光扫过周汾漪身后的李九——那家伙被捆在老槐树上,麻绳勒进腕骨,额角肿起老大一块,却还在拼命仰着脖子,嘴角挂着血沫子笑,“可您这是要去会修庆?他那云谲龙息功“话音未落,李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唾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咳你当自己是当年那个能和他硬接三掌的周小侯爷?如今“

周汾漪的手指动了。

他抬起右手,腕骨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悬在半空,像是触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下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尾斜贯到下颌,那是修庆的玄铁鞭留下的。高霜树看着那手指在空中划出歪斜的轨迹,第一个字是“借“,第二个字是“剑“,笔画间带着股狠劲,像是要把这二字刻进骨头里。

“要借天玖一用么?“高霜树替他说完,声音里添了几分叹息。他解下腰间丝绦,将剑轻轻抽出半寸,寒芒掠过高霜树的脸,映得他眼角的皱纹忽明忽暗,“可您写灭仇人三个字时,手抖得厉害。“他伸手按住周汾漪颤抖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握了二十年剑的人才会有的,“三年前在雁门关,你说要等伤好;两年前在江南,你说要等机会;如今“他松开手,剑鞘“当啷“落地,“这剑,我给你。“

李九突然笑出了声,笑声撞在老槐树上,惊起几只麻雀。“天玖剑?“他歪着头,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你当这是当年周小侯爷那柄破云?修庆的云谲龙息功是邪功不假,可那是能化气为刃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周汾漪已经握住了剑。

剑出鞘的声音像龙吟。

高霜树看着周汾漪将剑横在胸前,剑穗扫过他手背上的旧疤——那是去年替高霜树挡刀时留下的。“您现在这样子“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三年前那个雪夜,周汾漪跪在他帐外求援,浑身是血,说修庆屠了他满门;两年前在扬州,周汾漪替他挡下毒针,昏迷了七日七夜;如今这副模样,倒像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周汾漪没看他。他望着巷口那株老槐树,树影里浮动着细碎的金光,像极了当年侯府后园那株桂树。他记得母亲总在这树下给他梳辫子,说他将来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他记得妹妹举着糖人跑过来,发间的珠花撞在他剑穗上,叮铃作响。然后是火,是血,是玄铁鞭破空而来的风声,是妹妹的尖叫被马蹄碾碎的声音。

“谢。“他对着高霜树比划了个手势。这个字他在梦里比划过无数次,此刻终于从指缝里流出来,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李九还在笑,笑声里混着血沫:“你杀不了他的。修庆的云谲龙息功练到第九重,能化气为刃,隔空取人性命“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因为周汾漪已经转身。玄色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片枯叶,剑穗上的银铃轻响,像极了当年侯府里的风铃声。

高霜树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消失在巷口。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丝绦,帕子上还留着剑鞘的温度。远处传来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尾音被风揉碎了,散在渐沉的暮色里。

周汾漪走在青石板路上,剑在鞘中嗡鸣。他能感觉到伤口在疼,左肋下的刀伤渗着血,把衣襟染得更深了。但他走得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始终没有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墙根的青苔上,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他想起高霜树说的话:“修庆如今在终南山闭关,说是要练什么逆鳞诀。“想起李九的话:“你没那个能力。“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阿漪,要活着。“

可他不想活着。他要杀了修庆,要让他尝尝被烈火灼烧经脉的滋味,要让他听着亲人的尖叫死去,要让他知道,周汾漪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的玉佩——那是妹妹的遗物,羊脂玉雕的小兔子,耳朵缺了一角。他摸了摸玉佩,指腹蹭过缺口,那里还留着妹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