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方向飘来晚霞，像一团烧了三天的火。周汾漪望着那片红，嘴角微微勾起。他听见剑在鞘中轻吟，像是在应和他的心跳。
尹珏获得了他应得的奖励，方寸山，水晶犀牛变化道杀招，天魔策，还有3个魅魔女仆，还有小阁老亲封的天庭的神位，这个要他亲自去天庭一躺。
尹珏：女仆留给子伟好了，方寸山我拿走了，剩下的给大家分一分
蝉鸣在玻璃幕墙上撞出细密的裂痕，八月的日头把写字楼外的梧桐叶晒得蔫头耷脑。尹珏站在27层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张烫金请柬——小阁老的私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像一滴凝了三百年的血。
“尹先生，时间到了。“
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尹珏转身时，西装下摆扫过地毯上织就的云纹，那是今早清洁部特意换的，说是“配合先生今日的机缘“。他没接话，只跟着管家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电梯里的镜面墙映出他清瘦的眉眼，眼角那道淡疤在镜中忽明忽暗，像道未愈合的旧月。
电梯停在负三层时，金属门开的刹那有冷香涌进来。不是香水，是某种冷冽的草木气，混着星子坠入深潭的凉。尹珏抬眼，便见那方空间里浮着五样东西，被淡金色的光雾托着，像五颗坠入凡尘的星。
最中央的是卷青竹简，展开时竟有山川流转之相，竹片上的墨迹未干，像是刚被人用指腹抹过，带着温凉的触感——方寸山。尹珏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竹简边缘，便有万千星辰在识海炸开，耳边响起清越的钟鸣，恍惚看见白发老者执拂尘而立，说“此山随你，渡尽劫波“。
“好东西。“身后有人轻叹。
尹珏侧头，见子伟正盯着自己，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这小子今天穿了件月白衬衫，袖扣是极小的青铜饕餮，是他去年在潘家园淘来的旧物，此刻却衬得他眉目清俊，倒有了几分少年侠气。
第三样是枚幽蓝棱晶，握在手里沉得惊人，表面流转着细碎的光，像把银河揉碎了封进去。尹珏刚触到棱晶，眼前便闪过画面：水晶犀牛仰天长嘶，四蹄踏碎虚空，角尖点处山河倾覆——变化道杀招，原来不是招式，是个活物。
第四样是卷黑皮古籍，封皮上烫金的“天魔策“三字泛着妖异的红，翻开时飘出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极了江南梅雨季里腐烂的桃花。尹珏记得小阁老说过，这书里藏着魔门的七情六欲，读一页便要种一分魔种，读满三十六页，便是金刚不坏的魔佛。
最后两样是三个女子。
她们不知何时从光雾里走出来，足尖点地时带起细碎的银铃响。第一个穿茜色裙裾，发间别着支珊瑚簪，眼尾上挑似含秋水；第二个裹着月白狐裘，肌肤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缠着半透明的丝绦；第三个穿青衫，眉峰微挑，倒像个游学书生，可眼波流转间又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媚态——正是三个魅魔女仆。
子伟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在三个女子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耳尖泛红：“尹哥，这“
“留给子伟好了。“尹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怠。他伸手替子伟理了理被空调吹乱的衣领，指腹擦过对方发烫的耳垂，“你最近不是总说加班苦？这三个丫头会煮醒酒汤，会按摩，夜里还能替你挡酒。“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别太当真，她们的心是琉璃做的，碰一碰就碎。“
子伟的脸腾地红了，连脖子都染上薄红，伸手要推却没碰到，最后只能抓着自己的袖口：“尹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尹珏笑，眼角的疤跟着翘起来，“你啊，从大学时就爱帮人占座，现在倒学会跟我客气了。“
剩下的两样东西，尹珏没急着分配。他走到黑皮古籍前，指尖悬在“天魔策“封皮上方三寸，不敢触碰。当年在终南山，他见过魔修读这书的下场——有个师兄读了半页，便把同门的头割下来当球踢，最后被师父用镇山剑钉在崖壁上，血像花瓣一样飘了三个月。
“这书“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老陈，对方是公司的保安队长，此刻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腕间系着串褪色的菩提子，“老陈，你修的是心法，最懂克制。这书给你，莫要贪多，每天读半页，或许能悟出些真意。“
老陈接过书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紧攥着书脊，指节发白：“尹先生，这太贵重了。“
“贵重？“尹珏笑了笑，走到青衫女子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掀起的衣襟，“当年我在黄泉路走的时候，你替我挡过孟婆汤的泼溅，说公子命贵，奴婢替你多喝半碗。这书虽可怕，总比黄泉路好走些。“
青衫女子垂眸，眼尾的泪痣跟着颤了颤：“公子记得奴婢。“
“怎么不记得？“尹珏转身看向剩下的两个女子，“茜色裙的是阿朱，月白狐裘的是小狐，你们俩跟了我三年，从上海到BJ，从破公寓到这栋写字楼。“他指了指方寸山，“这山我要带走，往后你们跟着子伟，他要是敢欺负你们“他顿了顿，眼底浮起冷意，“便咬他。“
阿朱掩唇笑，发间的珊瑚簪晃出细碎的光：“公子放心，奴婢们只听公子的。“
“现在不是了。“尹珏摸出那张烫金请柬，指腹蹭过上面的云纹，“小阁老说，这天庭的神位要我亲自去一趟。“他抬头看向窗外，玻璃幕墙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像团化不开的墨，“说是封我做九曜星君，管着东南西北四方的星轨。“
子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尹珏把请柬收进内袋，“这神位不是什么好东西，天规森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可当年我在黄泉路，是小阁老用这请柬换了我一条命。“他从西装内袋摸出块羊脂玉佩，抛给子伟，“这是当年我娘给我的，说是能辟邪。你收着，要是哪天我回不来“
“尹哥！“子伟打断他，声音发颤，“胡说什么呢。“
尹珏笑了，伸手揉乱子伟的头发，像从前在大学宿舍里那样：“逗你的。“他转身走向电梯，三个魅魔女仆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老陈，对方正捧着《天魔策》站在光雾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像幅褪色的古画。
“老陈，“尹珏说，“要是哪天觉得这书太沉，便来写字楼找我。“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尹珏听见身后传来阿朱的轻笑：“公子又要去做什么大事业了？“
“做该做的事。“他的声音混着电梯运行的嗡鸣，“当年我娘说，人活一世，总要有笔债要还。“他摸了摸内袋里的请柬，那里还残留着小阁老的体温，“这神位，便是我的债。“
电梯降到一层时，外面正下着太阳雨。玻璃门外，梧桐叶上沾着水珠，在风里摇晃，像谁落了一地的碎玉。尹珏撑开伞，三个魅魔女仆跟在他身侧，阿朱伸手接住一滴雨，放在鼻端轻嗅：“公子的伞，有檀香味。“
“是我娘选的。“尹珏望着远处的云层，那里有光在翻涌，像极了传说中的南天门，“她说，檀香能辟邪。“
小狐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公子，那天庭的神位，是不是有很多好看的星星？“
尹珏低头看她，少女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在上海的弄堂里，有个穿蓝布裙的姑娘也这样问他：“尹珏，你说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他摸了摸小狐的头，笑了：“有很多星星，比这世上的灯都亮。“
电梯外的雨越下越大，尹珏踩着水洼走向路边，那里停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是老陈的儿子，正摇下车窗冲他笑。尹珏坐进车里，把方寸山放在副驾驶座上，竹简展开时，车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仿佛有座小山在慢慢升起，连雨丝都被挡在了窗外。
“去天庭。“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时，尹珏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子伟发来的消息：“尹哥，三个丫头说要给我煮醒酒汤，今晚我请她们吃火锅。“
他笑了笑，回复了个“好“字，然后抬头看向车窗外。雨幕里的城市渐渐模糊，像幅被水晕开的画，而在更高的云端，有金瓦红墙在若隐若现，那里有他的债，有他的命，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