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苏醒后的第七天。
遗迹内的一切,都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光。
那些曾经黯淡到几乎熄灭的灵曦符文,在种子的生机滋养下,开始重新亮起——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点点光芒,但那种“活着”的感觉,比之前那种死寂的微光,强了不止十倍。
墙壁上的能量脉络开始缓慢流动,发出低沉的、如同血脉奔涌般的嗡鸣。穹顶的模拟天穹重新点亮了几颗星辰,虽然大部分区域依旧黑暗,但那几颗星,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如同某种象征。
深坑下方,种子的乳白色光芒稳定而温柔地弥漫开来,覆盖了整片封印区域。那些曾经被归墟侵蚀得奄奄一息的净化阵纹,在种子的滋养下,开始缓慢修复——虽然进度极慢,但至少,侵蚀被止住了。
“按照这个速度,”陆青璇看着手中的记录薄板,眼中闪烁着罕见的激动,“最多三年,净化层可以恢复三成功能。五年,可以恢复五成。十年——”
“十年太久。”顾星辰打断她,声音平静,“我们没有十年。”
陆青璇沉默。
她知道顾星辰说得对。天罚神殿不会给他们十年。归墟也不会。那个“墟”在时候,可能就不是“引诱”,而是“强攻”了。
“那我们需要多快?”红绡问。
顾星辰望向深坑下方,沉默了一息,才说:
“一年。”
“一年之内,把所有人的修为提升到能够面对归墟的程度。一年之内,把遗迹修复到至少能够抵挡一次大乘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一年之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焰心身上。
“让种子把‘那个方法’告诉我们。”
焰心一愣:“那个方法?”
“杀死墟的方法。”顾星辰说,“种子镇压了它一万年。它一定知道墟的弱点,知道怎么才能真正终结它。只是之前种子太虚弱,没法把这些信息传递出来。现在它醒了,该问的,要问清楚。”
焰心重重点头。
(二)深坑之约
当天夜里,焰心独自来到深坑边缘。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盘膝坐下,闭上眼,将心神沉入眉心那道血脉纹路。
乳白色的光芒缓缓从他体内涌出,与下方种子的光芒相互呼应。
“种子,”他在心中轻轻呼唤,“我想问你一件事。”
种子的意念很快传来,温柔而沉稳:“问。”
“墟……真的能被杀死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焰心以为种子不会回答的时候,那道意念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能。”
“但很难。”
“难到什么程度?”
种子沉默了一息,然后,一段极其清晰的画面,直接传入焰心意识深处。
那是万古之前的战场。
天穹破碎,大地龟裂,无数强者倒在血泊中。战场中央,一道灰黑色的、庞大得如同山岳般的身影,正在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激烈厮杀。
那灰黑色的身影——是墟。
而那银白色的光芒——焰心看不清它的形态,只能感知到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秩序”之力,从那光芒中散发出来。
天道。
墟与天道的第一次交锋。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最终,墟被天道重创,仓惶逃窜。而天道也付出了巨大代价——那银白色的光芒黯淡了至少一半,在天穹中缓缓消散,留下无数破碎的法则之链,坠入大地深处。
墟逃到灵墟界,躲进地底深处,想要舔舐伤口,慢慢恢复。但它没想到的是,灵曦族和葬沙族早已盯上了它。
趁它重伤未愈,灵曦族的母树倾尽最后力量,与葬沙族的血契融合,将它镇压在此。
一镇压,就是一万年。
画面到此结束。
焰心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襟。
“所以……墟的弱点……”他喃喃。
“它重伤未愈。”种子的声音响起,“天道那一击,在它核心深处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只要找到那道裂痕,用钥匙的力量刺入——”
“它就会死。”
焰心死死盯着深坑下方那团缓慢涌动的归墟雾团,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墟在等钥匙下去。
但它不知道,钥匙要做的,不是释放它,而是杀死它。
“这件事,要告诉顾大哥吗?”
“告诉他。”种子说,“但告诉他之前,你要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杀死墟,需要钥匙的力量。但钥匙的力量,需要顾星辰亲手刺入那道裂痕。”
“刺入裂痕的那一瞬间,他会承受墟万古以来积累的所有怨念、痛苦、以及濒死前的疯狂反扑。”
“那种反扑,足以让大乘巅峰的强者瞬间灰飞烟灭。”
“他可能会死。”
焰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凌锐的修炼
三个月后。
凌锐的进步,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自从那天记起净魂池下的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总是躲在角落的阴郁少年,而是一个……怎么说呢,像是被点燃的火把,拼命地、近乎疯狂地燃烧自己。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一直练到深夜。红绡教他的那三招葬沙战技,他已经练得比红绡自己还熟练。王朔和柳武教他的搏杀技巧,他能在实战中灵活运用。陆青璇整理出的那些阵法基础,他啃下了大半。
但他最在意的,还是顾星辰偶尔指点他的那几句话。
“你的力量来源,不是灵力,不是血脉,是‘执念’。”顾星辰说,“被归墟侵蚀过还能活下来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那不是诅咒,是烙印。好好用它。”
凌锐不知道什么叫“用烙印”。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他的身体,对归墟气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和”与“排斥”并存的诡异关系。
那天在归墟之下,所有涌向他的归墟气息,都绕开了他。
那不是运气。
那是烙印。
他开始尝试主动接触归墟气息。
不是深入归墟,而是用顾星辰从那道被封死的裂缝中带出来的一小缕归墟气息残渣——那是从净魂池下带回来的,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盘膝坐在那缕气息面前,尝试用意念去“触碰”它。
第一次触碰,他差点吐出来。那种冰冷、虚无、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吞噬的感觉,让他整整三天没睡好觉。
第二次,好一点。只是恶心了一整天。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三个月后,他已经能够用意念,让那缕归墟气息在他掌心缓慢旋转,如同驯服了一条细小的蛇。
红绡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
“你不怕吗?”她问。
凌锐想了想,说:
“怕。”
“但更怕的,是再变成那个躲在废墟里等死的废物。”
红绡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行。”
她转身离开。
但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
“有什么不懂的,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