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在等待中每一息都被拉长到近乎永恒。
第一天,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准备着自己的武器、丹药、符箓。没有人说话,因为该说的早已说完。剩下的,只有眼神交汇时那一瞬间的默契与坚定。
红绡将那枚新生的碎片从胸口取下,用一根细绳系在手腕上。碎片的暗金光芒微微闪烁,司徒戮的意念清晰传来:
“我准备好了。”
红绡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焰心盘膝坐在深坑边缘,眉心血脉纹路持续发光,与下方种子的光芒保持着不间断的共鸣。种子在积蓄力量,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它不能随他们下去——它的本体必须留在这里维持封印——但它可以将最后一道投影,附着在焰心身上。
那是它一万年来,为这一刻准备的全部。
凌锐独自站在角落,掌心托着那缕被他驯服的归墟气息。那气息在他掌心缓慢旋转,如同一条温顺的蛇。他盯着它,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我回来,告诉你一切。”
王朔和柳武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灵曦短刃。刃身雪亮,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两人对视一眼,咧嘴笑了笑,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
陆青璇坐在光卵前,将所有能调动的遗迹能量全部重新分配、重新编码。防御罩、预警系统、接应通道——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确认了至少三遍。她的脸色苍白,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璃月站在所有人最后,碧绿的青帝生机在周身流转。她不参与战斗——顾星辰严令她留在上面,负责接应和治疗。她没有争辩,只是沉默地点头,然后将自己能凝聚的每一丝生机,都凝聚成一枚枚碧绿的种子,分发给每一个人。
“贴身收好。”她说,“只要还有一口气,这枚种子就能护住你们的心脉三十息。”
三十息。
在归墟深处,三十息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但这是她能做的一切。
第二天入夜。
顾星辰独自站在深坑边缘,望着下方那团缓缓涌动的灰黑雾团。
那苍老的声音没有响起。
但那种“注视”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它在等。等他们下去。等钥匙亲手打开那道裂缝,等那一线挣脱的希望。
顾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爹,你在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了。
父亲留下的,只有那两枚古玉,和那句“活下去”。
现在,他要带着这两样东西,下去,终结这一切。
第三天清晨。
所有人都聚集在深坑边缘。
顾星辰站在最前方,身后是红绡、焰心、凌锐。陆青璇、璃月、王朔、柳武站在更远处,沉默地望着他们。
“准备好了吗?”顾星辰问。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点头。
“走。”
四人同时跃入深坑。
(二)归墟之路
下坠的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不是因为深坑变深了,而是因为——归墟在“迎接”他们。
周围的黑暗不再是单纯的虚无,而是开始翻涌、流动、扭曲,如同活物的内脏。无数灰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撕扯着四人的防护。混沌星云领域、暗金契约之力、灵曦血脉投影、凌锐周身那诡异的“亲和”力场——四层防护叠加在一起,才勉强挡住了这第一波侵蚀。
“它在试探我们。”红绡咬着牙,眉心符文剧烈闪烁,“它在找弱点。”
“那就让它找。”顾星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找到了又能怎样?”
第一层封印——葬沙守护层。
暗金色的穹顶在头顶浮现,无数符文缓慢流转。红绡经过时,那些符文微微发亮,如同在辨认自己的后裔。其中一道光芒格外炽烈,从穹顶射下,没入红绡手腕上那枚碎片之中。
司徒戮的意念传来,清晰而坚定:
“我在
第二层封印——灵曦净化层。
乳白色的阵纹在周围纵横交错,曾经残破得如同废墟,如今在种子的滋养下已经修复了近四成。焰心经过时,那些阵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纷纷亮起,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柔和的光环。
那是灵曦族最后的祝福。
焰心的眼眶微微发烫,却没有流泪。他只是握紧拳头,将那道祝福的力量,深深吸入血脉深处。
第三层封印——归墟侵蚀层。
穿过净化层的瞬间,周围的黑暗骤然变得浓稠得如同泥沼。
归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试探,而是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撕咬。那些灰黑色的触须凝聚成无数张扭曲的脸,每一张脸上都是痛苦、愤怒、绝望——那是被归墟吞噬的无数生灵,留下的最后残影。
“别被它们迷惑!”焰心厉喝,眉心血脉纹路燃烧到极致,种子的投影在他身后浮现,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罩,死死挡住那些扑面而来的残影。
红绡的暗金光芒与顾星辰的混沌星云领域并肩而立,硬生生在这浓稠的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凌锐走在最后。
他的周身,那些涌来的归墟气息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再一次——绕开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驱散,而是如同臣子见到君王,主动避让。
他盯着那些扭曲的脸,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其中一张脸,他隐约觉得熟悉。
非常熟悉。
熟悉到让他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前方——那道灰白色的门,出现了。
(三)灰白之门
门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残破。
那些密布的裂纹比之前多了至少一倍,有些裂纹甚至已经贯穿了整个门扉,露出门后无尽的黑暗。门缝比之前敞得更开了,从中涌出的归墟气息,也比之前浓烈了数倍。
“它快撑不住了。”焰心盯着那道门,眉心血脉纹路疯狂闪烁,“种子的苏醒让封印加固了,但也让墟感受到了威胁。它在拼命挣扎,想在被彻底锁死之前,打开一道裂隙。”
“来得及吗?”红绡问。
焰心闭目感知了一息,然后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
“裂痕……已经出现了。”
“在门后。”
顾星辰没有犹豫。他抬起手,鸿蒙之钥——那枚银灰色的、布满愈合疤痕的古玉——在他掌心浮现,微微跳动。
“开门。”
他抬手,鸿蒙之钥射出一道银灰色的光芒,没入门缝。
门,缓缓敞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如同心脏般跳动着。
那是墟的核心。
那是天道一万年前留下的裂痕。
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走。”
四人踏入黑暗。
(四)墟的真容
穿过灰白之门的那一瞬间,他们终于看清了“墟”的真面目。
那不是什么“存在”,不是什么“怪物”,不是什么可以被定义的任何东西。
那是一道伤口。
一道贯穿了整个空间的、如同宇宙初开时被撕裂的、至今仍在缓慢流血的伤口。
伤口的边缘是灰白色的,向内翻卷,露出内部无尽的黑暗。伤口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跳动——那就是裂痕,是天道当年留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而那伤口的“主人”——如果可以用这个词的话——已经与这道伤口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伤口的附属,还是伤口本身成了它的本体。
“墟”不是被镇压在这里。
它就是这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