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1 / 2)

幸福

“杜若, 你很闲吗?”林妙音回头看他,眼里是熊熊怒火。

杜若笑嘻嘻地说:“还好,只是有空跟野种寒暄两句而已。”

左一句野种右一句野种, 怎么就这么不好听呢?

闻樱道:“你说话真难听, 信不信我摇我兄弟来揍你。”

“你兄弟?”杜若扑哧一声笑出来,“就这小野种还有兄弟呢。金陵城好人家的孩子谁跟小野种混一起玩啊?”

闻樱说的煞有其事:“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兄弟, 大虎, 翠翠。”

杜若一听,还真愣了一下。

他舌尖抵了抵腮,奇道:“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旁边的狗/腿凑上来道:“说不定这小妮子真认识大虎呢, 可能是大虎的小弟。”

“大虎什么时候收了这么弱不经风的小弟……”杜若上下看了闻樱两眼,“喜欢跟林妙音一起玩是吧,我记住你了。”

不过大虎的爹是金陵城有名的富户,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杜若抛着蹴鞠, 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黑影起跳到他头上,抓着他的头发质问:“谁是野种?你说谁是野种?”

林妙音力气大,杜若冷不丁被扑倒在地下。

玉面小公子嘴贱完没想到还真有人敢打他, 倒在地上愣了两秒, 头发都被薅掉了几根。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林妙音已经骑在他身上抓着他的头发作威作福。

他杜若是谁?

堂堂太守之子!林妙音怎么敢的!

杜若后槽牙一咬, 伸出手跟林妙音打起来:“我就说你是野种怎么了?你不是吗?我们都没见过你爹,没爹的东西不就是野种吗?”

林妙音哪儿都打,就是不打他的脸, 专往肚子揍。

“你懂什么?我爹是去拜师修仙了,修仙你懂吗?以后我是要去找他的, 你这种凡人懂什么?你才是野种,你才是野种!等我爹回来信不信我让他揍你!”

杜若的小弟们一看打成这样,赶忙上去明为拉架,实则是趁乱给林妙音两拳。

林妙音一人打十个,丝毫不落下风。

混战之中,一只蹴鞠带着凛冽的气势飞掷而来,给杜若头都砸歪。

林妙音愣住,身边的小弟见杜若被砸出鼻血,嚷嚷着乱成一团。

一只小小的手穿过人群朝她伸来。

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开口了:“妙妙姐姐,我们跑!”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闻樱的手,从杜若身上一跃而起,两人提着裙摆大步奔跑起来。

“拦住她们!”杜若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大叫。

秋日凉爽的风吹乱两个女孩的头发,两个人就像受惊的兔子,嗖的一声蹿出去,把杜若的声音远远抛在脑后。

飞起的裙裾似振翅的蝶羽,翩跹出初秋的光晕。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跑到已经听不到那群臭小孩的声音,跑到周围行人稀疏。林妙音脸上还带着奔跑过后的潮/红和兴奋,拉着闻樱跑到秋千那里,两人一人霸占着一个秋千坐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笑盈盈地看闻樱:“谢谢你,小鱼。”

闻樱摇摇头,认真道:“明明是妙妙姐姐,你好厉害,一个人打他们十个。”

“那当然!”林妙音臭屁起来,“一开始我还因为他们人多,所以被他们压着打,不过很快他们就被我追着揍。尤其是杜若,人菜嘴还不饶人,要不是小弟多,早被我揍扁了。”

闻樱变着法地夸她,给她夸的尾巴越翘越高。

林妙音道:“以后要是有别人欺负你,报我名字就是。不过你和大虎他们……”

她面色一凝,抱着秋千看她:“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闻樱摇头。

反正她已经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了。

“那就好。”

两人把秋千高高荡起,裙摆像鲜嫩的,能一把掐出水的花朵,随风摇曳。

“其实……”

林妙音忽然开口。

闻樱侧头看过去。

秋千荡起的弧度缓缓平复,林妙音将腿支在地上,闷闷不乐地说:“其实,他们说的对,我长这么大,我爹都没回来看过我。”

林妙音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生活就缺席了父亲的位置,就连名字也是母亲为她取的,人们都说她爹很有出息,是凡人一辈子都不可企及的仙人。

关于母亲,其实妙音已经记不清太多,她的样貌早就在岁月的消磨中淡去。

她只是一个凡人,对于修者而言,寿命不过须臾。况且她的身体也不好,死的那年才二十多岁。

妙音只记得她身上好闻的皂角味道,温暖而包容的怀抱,还有轻轻抚在她背后的手掌。

这些抽象的东西,构成了关于母亲全部的回忆。

她是死于肺痨。凡人的生命脆弱而短暂,家中拮据,她娘即便有不舒服,也强忍着不说,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药石罔顾。

阿婆抱着妙音,看了母亲最后一眼。

那时候女人已经病入膏肓,脸色惨白,瘦骨嶙峋,一双幽暗的眼像是即将燃烧到尽头的灰烬。

那里面藏着千言万语。

可惜林妙音那时候还太小,被吓坏了,哭着闹着说害怕,在阿婆的怀里挣扎。

阿婆的泪顺着风吹进她的脖颈里,她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