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2 / 2)

那滴泪的温度似乎灼烧在了妙音的心上。

紧接着,那扇门被关上了。

从此长久地隔开了她与母亲。

“在那之后,我就跟着阿公阿婆长大。”林妙音看她,“我是担心你嫌弃我,才没有跟你说。”

闻樱摇摇头:“怎么会呢。我也没见过爹爹,甚至也没见过我娘,你嫌弃我吗?”

林妙音连忙道:“你这么乖,我怎么会嫌弃你。”

“所以,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呀。”

林妙音松了口气,在秋千上荡了荡,又说:“小鱼,你说修士是不是都会飞啊,飞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和荡秋千一样?”

“你说的是御剑吧?我感觉两个都差不多。”

林妙音:“可是你又没有御剑过,怎么知道差不多?”

闻樱瞎编:“我猜的。”

所幸林妙音没有太执着于这个答案,她怅然道:“修仙的日子一定很好过,不然我爹怎么会不回来?”

因为从小没有爹,妙音总被同龄人欺负,被骂作野种。

阿公阿婆他们也都默契地不在她面前提起‘父亲’这个话题,仿佛这一切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直到有一次妙音起夜,路过祖父祖母的房间,见里面灯还亮着。她揉了揉眼睛,打算去催他们两位老人家早点睡觉,却听到他们谈论起了自己的父亲。

敲门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父亲这个词对于林妙音而言,太过遥远。她只知道这是一个自己没有,而别人都有的东西。

但是自己很想要吗?

林妙音沉吟了一会儿,发觉好像也并没有。

就像大虎,他爹每次喝了酒就会揍他,那么威风,那么敦实的一个人,都会被打的鼻青脸肿嗷嗷叫。

妙音打了个冷战,突然感觉自己也没那么需要。

“当年送阿舟那孩子去修仙,本以为他在那边安顿下来就会把阿湘接过去。没想到啊,阿湘得了痨病快死的时候给他寄了那么多信,想着他现在成了大人物,怎么着也会回来看看。”

阿婆深深地叹了口气,满是自责和惋惜:“这孽障,直到阿湘咽气他都没回来。阿湘十七岁上就嫁给他,还生了妙妙。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个儿子啊,被我们养的太过绝情。”

阿公不说话,吧嗒吧嗒地抽着大烟,过了许久才无奈叹息,声音苍老了许多:“是我们没有教好他,教出一个忘恩负义之辈,是我们耽误了阿湘。”

林妙音那时才明白,原来她不是没有父亲,而是父亲去修道,混的还很不错,觉着他们这一大家子人都是拖累,于是再也不回来了。

她不忍心听着阿公阿婆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自责不已。

她推门而入,扑在了阿婆怀里:“阿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耽误了我娘。都是我爹的错,你和阿公都是好人。”

“我老想着,如果你和阿公才是我爹娘就好了。”

这样娘也不会嫁给林舟。

阿婆一听,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抱着林妙音落泪:“孩子你受苦了,是我们让你受苦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因为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祖父祖母。”

她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坚信着。

*

闻樱听完,沉默了一会问她:“你很想你爹吗?”

林妙音认真思考过后道:“好像也没有吧,我没有见过他,对他的所有认识都是一些零碎的语言拼凑成的,充其量是个陌生人。”

甚至她还有点恨林舟,恨他不回来看母亲,恨他明明如此绝情却还要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却又不照顾自己,将自己丢给祖父祖母,让他们举全家之力供他修仙,一把年纪了还要替他继续养孩子。

“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维持现状,好好的跟阿公阿婆生活下去,然后将来赚大钱,养他们!”

闻樱弯起嘴角,认真点头:“会的!”

两人回去的时候,茉娘已经在林妙音家里头等着了,闻樱懂事地松开林妙音的手,走去茉娘的身边。

茉娘不知等了多久,没有责怪也没有抱怨。

而是弯下腰含笑看她,拨了拨她额前汗湿的头发,道:“阿婆给你洗头啦,怎么变的这么干净呀?”

这话给阿婆听见,颤颤巍巍地笑说:“小鱼这孩子特别听话,特别乖,皂角水进眼睛里都不说,可怜的孩子。”

茉娘也笑着揉了揉闻樱的头发,问:“那你跟阿婆说谢谢了吗?”

闻樱点点头,又扭头跟阿婆说了一次谢谢。

奶声奶气的,听的茉娘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牵起闻樱的小手,带她回家:“阿婆等一下就过来,我们先回家换身衣服准备吃饭好不好呀。”

闻樱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上。

林停戈已经做好了晚饭,席上还有一个老大爷,茉娘指着老大爷说:“这是妙音的阿公,你也跟她一起叫阿公。”

妙音的祖父笑着同闻樱点点头。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的样子,这种年龄在凡间已算是高寿,头发花白,前额光亮宽厚,长须美髯,看上去颇有文人气度。

换好衣服以后,闻樱跑出来,发现妙音也在,两人坐到一块,旁边就是祖父。他正和林停戈对酌,拿着筷子蘸了酒,给林妙音尝。

这一口下去,给妙音辣的直皱鼻子,祖父又问:“小鱼也尝尝?”

闻樱连忙摆手,往茉娘怀里缩去。

她酒品差得很,喝了肯定会丢人。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闻樱吃着饭菜,唇边也带着笑意。

她有些理解境主为什么会将时间暂停在这个节点。或许对他而言,这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