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少年,扯了两下没扯动。
林妙音愣了一下,也跟着低头垂眸看。
少年苍白着脸,人已经昏过去,手却紧紧攥着林妙音的衣角。
也不知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小臂青筋清晰可见,仿佛临死之前死死攥住的救命稻草。
林停戈打趣地看林妙音。
林妙音无奈:“林叔叔是好人,他能救你,你放心,我每日都会过来看你的。”
神奇的是,少年的手还真就慢慢松开了。
林停戈给他搀扶到了屋子里,不给看治疗过程。
闻樱问:“那你明天真要过来吗?”
“当然!”林妙音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天一早,林妙音还真就罕见的没有睡懒觉,跑来了这边。
闻樱被茉娘养着这几日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所以她没有先去找闻樱,而是去找了那个半妖。
她悄悄推开门,左右看了两眼,见没有人这才偷偷摸摸地进去。
左脚刚迈进去,她又回过味来。
自己又不是偷东西,干嘛这么鬼鬼祟祟?
她理了理衣裳,昂首挺胸地去了内屋。
这会儿少年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就连身后的尾巴都洗净吹干,毛绒蓬松,看上去手感甚好。
他还睡着,脸上已经没有昨日那大片恐怖的血迹,露出了一张秀美的脸。
是的,秀美。
他年纪不大,美的雌雄莫辨,面相并不粗旷,倒精致的像个女孩子,静静躺在那里的时候,像是一樽玉琉璃。
但林妙音这个年纪,还欣赏不来异性的美,显然少年的尾巴更吸引她。
她纠结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还是没忍住,果断地上手轻轻撸/了一把,从尾巴根一直撸到尾巴尖。
下一秒,床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
他好似睡懵了,瞳孔却猝不及防地大睁,像是被侵/犯的黄花大小子,看向林妙音。
再然后,他头上的耳朵抖了抖。
林妙音对上他震惊,脆弱,谴责的目光,罕见的有些做贼心虚起来,赶忙把手背到身后。
“你……”少年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不等他说完,门口就传来林停戈的声音。
“祖宗,妖的尾巴是你能随便摸的吗?摸了是要出大事儿的!”
林妙音迷茫地左右看看,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个出大事法,半是心虚半是不服气地问:“什、什么大事?!我做什么了?我、我什么都没干!”林停戈一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谴责样,没好气地道:“去去去,出去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我说两句话都不行吗!”
说话是假,林妙音就是看见少年眼尾红的滴血,觉得格外好看,想再看两眼。
还不等她踮起脚越过林停戈这道防线,就被林停戈拎鸡仔似的夹在胳肢窝下扔了出去。
等她第二日再过来的时候,少年的耳朵和尾巴就不见了!
林妙音震惊!林妙音愤怒!
她里里外外地在少年身上找了一圈,终于认清了林停戈教会少年怎么把耳朵尾巴收起来的事实。
苍天呐!她好气啊!
林妙音跟闻樱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气的跳脚。
闻樱也不明白,为什么妖的尾巴不能摸。
倒是茉娘在旁边听着,笑而不语。
等到夜里的时候,茉娘要林停戈给她看尾巴,自己也要摸的时候,闻樱终于悟了,也终于明白林妙音这个愣头青做了些什么。
林妙音这个笨蛋!
*
日子一天天过去,闻樱神奇地发现,茉娘的小腹慢慢隆起。
她这才意识到,那天茉娘要跟林停戈说的秘密,原来是怀了宝宝。
茉娘坐在椅子里,目光温柔而缱绻地看着闻樱,看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自己肚子上。
闻樱听了一会儿,扬起小脸问:“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
茉娘笑起来,抚摸着肚子轻声说:“孩子太小了,还没什么动静,再过几个月,你就能听到了。”
她的目光充满了爱意,还有母性的温和。
闻樱忽然有些羡慕她肚子里面的孩子。
茉娘和林停戈是相爱的,也是满含期待地盼望这个孩子出生的。
那她呢,生她的时候,娘也是满含期待的吗?
闻樱忽然想把茉娘怀孕的好消息分享给林妙音,她跑到对门,却发现林妙音拿着一对银饰在看。
听到闻樱的脚步声,她大大方方伸出手,展示给闻樱看:“好看吗?”
那是一只手镯,和一条细细的银项圈,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流光。
闻樱捧场道:“好看!亮闪闪的!”
她眨眨眼,问:“你要送给宗越哥哥吗?”
宗越就是那个半妖的名字。
林妙音震惊:“这你都知道?”
闻樱一脸‘别说了我都懂’的神色。
林妙音忸怩了一会儿,道:“其实也不是为着别的,而是那天我看到宗越他居然跟人打架!”
这次震惊的成了闻樱。
“他不要命啦,身体还没好多久又跟别人打架!”
林妙音解释:“其实也不怪他,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因为我。”
宗越伤好之后,就在林停戈家住了下来,平日帮着茉娘打打杂。兴许是能吃上饭的缘故,少年的个子像抽条的柳枝,蹿出去一大截。
初次见面的时候,少年不过比她略高一些,现在同他说话已经需要仰着头看他。
因为到了念书的岁数,祖父找了关系,把林妙音送去念书。
即便她对念书毫无兴趣,上面枯燥的文字她看一眼就想睡觉,却也不想因此而拒绝阿公,于是赶鸭子上架,只能老老实实去学堂。
阿公阿婆腿脚不便,又担心她散学路上出事,这时候宗越就派上用场,茉娘交待了他每天都要准时去接林妙音,直到看着她安全到家。
林妙音每次散学的时候,都像黄鹂鸟似的,按耐不住地飞出去,奔到少年身边。
别人上学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她倒不一样,精神饱满,神采飞扬。
因为别人来学堂听课,她睡觉。
少年垂眸看她,接过她沉重的书袋。
林妙音跟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私塾发生的新鲜事。一会儿正着走,一会儿倒着走,按理来说少年这么沉默寡言,林妙音说一会儿就应该会觉得没趣,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倒退着,跟宗越讲今天杜若发生的糗事。
“杜若?”宗越轻声念了下这个名字。
林妙音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在她口中出现的次数太频繁了些,虽然每次都是变着法的骂他。
“对呀,就是他,天天欺负我!这下好了,摔了一跤老实了吧。”仇人倒霉,林妙音恨不得叉腰仰天大笑。
宗越不说话了。
林妙音一个人说了半天,嘴巴都干了,这才注意到宗越一言不发,追着问:“你怎么了,怎么不讲话了?”
平常宗越即使话不多,也不至于语气词都没有。
这让林妙音感到很奇怪。
然而更奇怪的是,宗越依旧不说话,把她送到家门口,放下书袋,就转身离开了。
林妙音觉得他可能生气了,但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少年是因为什么生气,跟闻樱提起来的时候,也是满面愁容。
说完,又道:“你比我小这么多,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你又不懂。”
闻樱前世在玄剑宗不是白混的,她懂,当然懂,但这种事情,还得当事人悟出才有意思,别人点出来就没意思了。
于是她眨眨眼睛,一脸懵懂地沉默。
林妙音愁了好久,宗越是铁了心闹别扭,怎么都不跟她说话,急得她小小年纪头发就掉了两根。
唉,当女人好难。
林妙音上课愁的连觉都不睡了。
一连观察了她好几天的杜若自然知道这几个月来每天都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来接林妙音,两人形影不离,林妙音现在更是为爱烦恼。
——在杜若眼中,就是这样。
杜若磨着牙,心里不爽极了。
旁边的小弟更是没有眼色,凑上来说了一句:“你们知道吗?林妙音家里给她定了娃娃亲,就是每天来接她的那个男的。”
于是杜若把他揍了。
揍完尤不解气,趁着林妙音今日被夫子留堂,他拎着东西带着小弟浩浩荡荡地去了门口。
去找宗越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