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覆盆下(1 / 2)

应念覆盆下

马信芳放下碗, 睁着眼睛道:“才夸了好胆量,转眼便要我去赋闲。我陪你来一趟涿州,为的不是开蒙这等小事。”

“将军莫急, 我只是随口一说。”

“那我要做什么?”

“再探莫州形势。萧重派人求亲, 想是已在涿州城内,这等狂傲之人亲临边陲, 极有可能变更布防,同城中守军龃龉。”祝逢春为她倒满酒, 见她一饮而尽, 又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兵士, 道,“你二人与马将军同去, 探得消息, 我这边重重有赏。”

“谨遵将令。”

那两人行了一礼,正要动身, 苏融道:“这两人去了, 你要如何自处?”

“还能怎样, 不过是自己做几件事, 又不会有性命之虞。”祝逢春摆了摆手,便令那三人退出军帐。

苏融叹一口气, 去旁边取来肉脯果品,递到她面前道:“你送这许多人出去,想是心里已有主意,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要以身涉险。”

“这你大可放心, 我一向看重大家的安危。”

“只看重大家的,不看重自己的。”

“我有这样一身好武艺, 便是涉险几次,也不至丢了性命。”

“武艺再好,也不过肉体凡胎。”

苏融看向她颈上血痂,只是去一趟瀛州,她便伤成这般模样,往后迎战戎狄对阵旧党,不知要受多少重伤。

“战场之上,哪个不是肉体凡胎,难道旁人伤得,我便伤不得么?”

“你自然伤得,只是我舍不得。”

舍不得你皱一下眉头,舍不得你受一点苦楚。

若只是伤在手臂,他还能当刀剑无眼,可伤在脖颈,他要如何压住心中愤懑?但凡萧擎的手偏上一分,他便要第二次迎来她的死讯。

可她偏偏从不在意,哪怕被他说了几回,她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扣了他的手道:“舍不得也要舍得,身在军营,哪有不受伤的道理?”

“可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心爱之人。”

苏融擡起另一只手,抚上那道刺目的血痂。一旁的徐子京道:“苏公子担心便担心,如何又有这许多狎昵之举,你须不曾做得东风的夫婿。”

“不是夫婿又如何,东风又不曾将我推开。”

徐子京将碗磕在桌上,想要斥他,又不好挑东风的错处,只得眼睁睁看他那手顺着血痂挪了一寸。

“这般狂放,便不怕外人听去,坏了东风名声?”

“你不往外说,哪个外人会知道?”

苏融抚完那道血痂,又勾起食指挠了两下,祝逢春摇了摇头,捉住他的手,望徐子京道:“徐公子,我知道你自幼熟读经史,见不得离经叛道之举,可祝逢春从来都是这般模样,公子若有不喜,便请另择佳偶。”

“我怎会对你有不喜?我只是……”

只是不想看旁人同你这般亲近。

徐子京灌了一气酒,低头看自己腰间,比君子之德的玉佩,彰士人之威的铁剑,每一样,都陪了他十余年光景。

他何尝不想像罗松一样恣意,可这两样东西拘着,他便只能发乎情止乎礼,只能看那两人一次又一次贴在她身上,汲取她的温暖,遮掩她的光芒。

“东风。”

“若是想要,便坐到我身边。”

东风拍了拍身侧短凳,徐子京烧红了脸,犹豫许久,终于踱到她身边,跟着让她一把拉到凳上,险些向后摔去。

好容易稳了身形,便听东风道:“徐公子,我极爱看你这副模样。”

“那东风便多看看。”

苏融道:“我不够好看么,做什么要看旁人?”

东风爽朗一笑,回首对苏融道:“你自然是好看的,可世间美人千万,哪有只看一个的道理。”

“贪得无厌。”

“你没有贪心的时候么?”

“我只贪你一个。”

“那是你不好交游,身侧伙伴只有我一个。”

“不是伙伴,是想要相扶一生的眷侣。”

苏融声音极轻,几乎只入东风一人之耳。东风侧过身,扣了苏融的手,仅留一道背影给他。他理了理被她扯皱的衣袖,捂住心口,听见她轻轻一笑,道:“我也想和你做眷侣,可我舍不得徐子京和罗松。”

“你的舍不得,是哪样舍不得?”

“舍不得美人。”

东风携了苏融的手,又抓了徐子京一只手,都摆上自己膝盖。徐子京正啼笑皆非,见苏融皱起眉头,便望东风道:“既舍不得,那便不要再舍,苏公子一向大度,多少美人他也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