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
夜深露重。
小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府。
神隐一个月后,她接到了命令,他们要她杀掉林清瑞。
先皇驾鹤,右丞相又领罪自裁,而林清瑞才华卓越,圣恩正浓,是个大隐患,杀了他,便断掉了新皇的一条臂膀。
她只有七天,七天后,若是成不了,下一波杀手便会来。到那时,她也不必再活。
救命之恩尤在,她不能让他死。
小蝉暗自决定。
林清瑞自屋内出来,便看见了院内一角的那个人,鞋边有明显的黑泥。
怪不得寻不到人。
他走下来,踱至她面前:“去哪了?”
小蝉一愣,匆忙低头:“去……去外边了。”
他也不逼问,往厨房去:“走,去找点吃的!”
然而厨房早已封了灶,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林清瑞便出了门。
“少爷要去哪?”
“不行,饿了,不吃夜宵睡不着啊!”他貌似不经意地招招手,“走!”
小蝉只能跟上。
街边有馄饨摊。
林清瑞倒是不介意在这寒冷秋夜里坐在路边吃碗热馄饨,他身边的小丫头反倒是有点不舒服。
“有什么?坐下!”
她坐下来,认真发问:“少爷您吃这个没事吗?”
毕竟怪娇贵的。
“没事,少爷也是人,什么都能吃。”林清瑞说完就盯着她看,直看的她不自在,捂着脸转向一边。
“我脸脏吗?”
“本少爷好奇!可惜你失忆了,否则还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的山水才能养出你这样的人!”林清瑞笑。
小蝉还捂着脸,嘴里嘟囔:“我这样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倒是坦诚:“笨!”
“……”
“逗你的!”碗端上来,香气四溢,林清瑞拿了筷勺递给她,挑了挑眉,“不过你的家乡,我倒是真的很感兴趣!”
那里……
她幼时就四处讨生活,后来做了杀手,早就已经不知道家乡是什么了。跟在他身边的这一个月,是她为数不多的稳定日子。
她想告诉他。
“应该是叫漓川。”她接过筷勺来,“试图”回忆,“漓川漓川,漓为水,川为山,有山有水,恩,应该挺美的!”
“想起来了?”他目中有朗星。
她咬着筷子尖:“嗯,一点点。”
汤鲜味美。
吃过夜宵,小蝉便很狗腿子的跟在林清瑞身后,一同回去。
街上没有几个行人,街灯昏黄。
悠远夜色里响起了一声笛,不知是谁人吹奏,声音尖锐,连听到的人的心也都会像被挠了一爪子。
难听。
林清瑞皱眉。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还未反应过来,一柄剑就朝着他刺来!小蝉出剑一挑,解救他于剑下,自己飞身上前!
黑衣蒙面人剑法高超,目的却不在她,招招避让。大概是被她缠的脱不了身,怒了,一剑划过,小蝉左臂顿时鲜血直流。
人跑了!
临走时那一眼,是警示,亦是暗示。小蝉捂着手臂,心里不是滋味。
她只是个小卒子,如何撼动大局?
耳边听到“刺啦”一声,手臂一疼,低头一看,是林清瑞撕了她的裙角,用来给她包扎手臂。
“……”
默默地跟着他寻找医馆。
“我没事的!”
“闭嘴!”他凶起来。
平常是个温和的人,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可凶的时候,还挺吓人。好不容易寻到了医馆,用力拍开门,店主睡眼朦胧,敢怒不敢言,麻利地给她包扎好,请客出门。
两人又回到了路上。
林清瑞又恢复了温润的样子,走在前面。
风度翩翩。
“他们,是璃王的人。”她咬了咬唇,放弃了苦肉计,“你多加小心!”
脚步停下。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投过来的目光里是失望。
“所以,你是恢复记忆了?”林清瑞扯出笑容,没有一丁点笑意,“还是从来没有失忆过?骗我的?”
“我……的确失忆了,刚想起来,他手上的标记我见过,我也有!”她努力解释,却还是隐瞒了自己未曾失忆的事实,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骗子。
林清瑞不再看她,继续往前走:“什么标记?”
“是一朵黑莲,在这儿,你应该见过!”她指了指自己的肩,“我们都是璃王养的杀手,可是我刺杀任务失败,是你救了我!”
“所以你救我是为了报恩?”
“是!”她想说,自己不喜欢杀人。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他转身,语气极冷,“你们是一起,你却放了我?”
小蝉捂着手臂,不敢看他:“我不能,你是好人。”
“好人?”
这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会说出的话?如此感情用事,倒是让他这个猎物都有些想笑。终究是个笨蛋。
“看来是我让你为难了!”他笑的洒脱,“既然想起来了,别再跟着我,去当你的杀手吧!你我不同路,再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各凭本事!”
“若我有一日死在你剑下,我这个农夫也认!”
夜色中,浅绿色的身影像雾一样,不见了。
小蝉怅然,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一个杀手却动了情,哼!”方才那黑衣人飞来,嗤笑她,“我看你怎么交差!还是我来吧!”
说着往前飞去。
小蝉奋力追击,飞身一剑刺进那人胸腔,鲜血扑出,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收了剑:“对不起!”
“你敢……”
他睁大眼睛,死了。
这就算是背叛了璃王府,从今往后,天下之大,将再无她容身之地。
阴风骤起。
林清瑞平安回到府中。
他仰起头,夜空中有一颗星星,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关于璃王一事,他也有了解。
先皇子嗣多,除去早逝的、尚未成年的和当今皇帝,尚有五位皇子,分布各处守护国土。
璃王燕覃,先皇第七子,因为性格阴郁,早些年就给下放到了东湖,守着一道防线过了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