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清脆的女声打断了赵善的思绪,侍女端着一只描金碗盅轻步上前,稳稳搁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即便是寻常官家女,在市井中都受此大辱,也要分辨个清楚,更何况还是一朝王爷的嫡女,母亲若此后人人效仿这等霸凌行径,长此以往,只怕人心涣散,国将不国啊!”皇后性子本是直率爽朗,往日里难有这般文绉绉的措辞,近来也是跟着太后理事些时日,竟也学了几分咬文嚼字的沉稳。
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皇后,语气平淡却字字抓重点:“皇后,你日日在深宫里,这些宫外的琐事,倒是听得清楚?”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正低头喝汤的赵善,眼底掠过一丝探询。
“太后娘娘,消息来源不打紧,倒不如先想想对策啊。”皇后下意识将赵善往身后护了护,即便没明察太后的不满,也本能地摆出维护姿态,“此事若放任不管,传出去岂不是股州百姓的心啊?”
“哦?那皇后打算怎么做?”太后凝视着皇后,见她虽急切却不失分寸,心中稍稍宽慰——这孩子总算没白教。
皇后脸上浮起几分赧然,轻声道:“臣妾想着,不如将那两个起争执的孩子叫进宫来,由太后娘娘做主,当面劝和一番,也算是给京中世家立个规矩。”
太后先叹了口气,随即放缓语气:“既然你有这份心思,便依你。这些日子宫里太过清静,也该热闹热闹,让京中勋贵瞧瞧皇家的气度。只是这一次,便由你全权做主吧。”
“这……臣妾如何担得起?”皇后顿时面露难色,连连摆手。
“母后,皇祖母说得在理。”一直沉默的赵善忽然开口,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您是一国之母,迟早要独当一面,这般关乎世家教化的事,本就该由您拍板定夺。”
皇后看看赵善殷切的模样,又瞧瞧太后默许的眼神,一时没了主意。太后单手支着鬓角,瞧着赵善在跟前“卖乖”的模样,再看看皇后脸上藏不住的欣喜,终是点了点头。
“那……选个什么日子好呢?”皇后彻底没了顾虑,转头向太后请教。
“两日后便是夏至,天气将凉未凉,正是赏花的好时候。”太后捻了捻佛珠,“不如就办一场百花宴,设在京郊的皇家别院,既雅致又清净。”
“善儿喜欢什么花?母后让人多备些。”皇后立刻转向赵善,语气宠溺得如同对待亲生女儿。
“全凭母后做主。”赵善温顺地应着。
太后端茶的手顿了顿——皇后这孩子,是真把赵善当成心尖肉疼了。
皇后带着赵善告退后,太后缓缓站起身,贴身侍女落雁连忙上前搀扶,陪着她往内殿走去。“太后娘娘是在担心什么吗?”落雁是太后一手教养大的,最是能察言观色。
“哀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太后语气淡淡的,眼底却藏着忧虑,“皇帝虽仍对哀家心存芥蒂,却也日日让皇后晨昏定省,待善儿更是视如己出,哀家该欣慰才是。”
落雁不敢接话,只垂首听着。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忽然叹道:“哀家不是担心皇后——她性子柔善,但有哀家在背后撑着,倒也出不了错。哀家是担心善儿。”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孩子自小乖戾,固然有哀家当初刻意冷落的缘故,可她的心思太深。她要昭阳公主的名号,哀家给了;可叶霜那件事,哀家要为皇家考虑不能在眼前这种时机做绝。如今丁家这档子事,哀家总觉得,怕是跟她脱不了干系。”
说话间已走进内殿,阳光透过菱花窗洒在金砖上,映得太后的影子格外悠长。落雁躬身应道:“奴婢明白,定会多加留意公主的行踪。”
当晚,皇帝赵敬赢便以皇家名义,给京中各大世家发去了百花宴的请帖。叶府接到帖子时,叶霜正趴在窗边描眉,见祖母手中明黄的请帖,立刻丢下眉笔冲了过去,满脸激动地拽住母亲吴瑾目的衣袖:“娘!听闻宴会设在皇家别院,当朝宰相墨鸠会不会去?”
“宰相?你说的是墨鸠?”吴瑾目皱紧眉头,看着这个总惹是非的女儿,语气里满是警惕,“你怎么会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