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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被送到皇帝面前。奥朗则布随意翻了翻,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孙大使,你所说的「暴行』,朕已有所闻。但据苏拉特总督的报告,那只是一场因物价波动引发的民间骚乱。您也知道,最近棉花和布匹的价格波动很大。」
他满不在意道:「至于您说的「有组织袭击』,恐怕是夸大其词。莫卧儿帝国与民朝一向交好,朕的子民怎么会专门针对贵国商民呢?」
孙传廷强压怒火:「陛下,暴民焚烧店铺时,专门避开欧洲商人的产业,专挑悬挂汉字招牌的商馆。这难道还是偶然?
据我方调查,暴乱前三天,苏拉特街头就出现煽动排外情绪的传单,上面明确写著「赶走汉商,夺回生计』。」
「传单?」奥朗则布挑眉,「也许是某些狂徒所为。大使先生,您在一个有上亿人口的帝国里,指望完全控制每个人的言行,这是不现实的。」
孙传廷深吸一口气:「陛下,本使今日前来,是代表我国提出三项要求:第一,立即严惩所有凶手;第二,全额赔偿我国商民损失;第三,彻查地方官府失职之责。」
奥朗则布用手指轻轻敲击王座扶手,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孙大使,您提出的要求朕听到了。作为对友邦的尊重,朕会下令调查此事,惩处肇事者,少量赔偿也可以,惩戒官员我的事,我不需要大使你教我如何行事。」
孙传庭脸色铁青的看著奥朗则布离开宫殿。
苏拉特城。
总督米尔扎;贾汉吉尔接到圣旨时道:「抓捕凶手……赔偿损失……。」
他读完羊皮纸上的波斯文,嗤笑一声,把圣旨扔给旁边的谋士,「陛下这是在安抚那些赛里斯人。但我们总不能真的去抓人,东方人太可恶了,我们人族的允许他们在莫卧儿帝国做生意,他们却弄得我们的经济一塌糊涂,让钱贵失去了财富,让工匠失去工作,现在还想我们去抓自己人,简直不知所谓。」侍从哈桑躬身道:「总督,那该如何处置?」
贾汉吉尔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城北「贱民区』不是有很多达利特吗?抓一百个来。要挑那些无亲无故、没人会追究的。」
哈桑一惊:「总督,达利特连触碰高种姓都是罪过,他们怎么可能参与袭击商馆?汉人大使不会信。」「谁要他信了?」贾汉吉尔冷笑,「这是做给陛下看的,也是做给汉人看的。我们抓了「凶手』,处决了,事情就了结了。至于这些人是不是真凶……谁在乎?」
十天后,莫卧儿方面出面的是宫廷副相阿卜杜勒找到孙传庭。
「孙大使」阿卜杜勒指著庄园空地上黑压压的一群人,「苏拉特总督抓获了一百零三名暴乱主犯。按陛下的旨意,全部交由贵国处置。」
孙传廷走近细看,心渐渐沉了下去。
那一百多人被麻绳捆绑著串在一起,个个瘦骨嶙峋,衣衫破烂。他们蹲在地上,不敢擡头,身体因恐惧而发抖。多数人身上有新伤一鞭痕、棍伤,还有人手指被夹得血肉模糊,显然是刑讯所致。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是他们裸露的皮肤上,那些无法伪装的特征:常年日晒形成的深黑肤色,手掌上因做最脏最累的活磨出的厚茧,这就是莫卧儿帝国达利特种族
阿卜杜勒还在演戏道:「大使先生,这些暴徒顽固不化,审讯时多有抵抗。不过请放心,他们都已认罪画押。」
他示意手下递上一卷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指印一一许多指印旁有血迹。
孙传廷没有接。他走到一个年轻达利特面前,蹲下身,用学会的印地语问:「你参与了烧汉商店铺?」年轻人惊恐地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拚命点头:「参、参与了!都是我干的!求大人饶命!」「你在哪个商馆放的火?」
「我……我在……」年轻人语无伦次,「我在所有商馆都放了火!」
「商馆区有几条街?」
「三、三条……不,五条……」
「汉城最大的布店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张大嘴,一个字也答不出。
孙传廷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下摆的灰尘。他转向阿卜杜勒,脸色平静得可怕。
「副相大人,」他冷脸道:「我驻贵国三年,学过一些本地习俗。据我所知,达利特进入高种姓街区,按律当处鞭刑至死。请问这一百多人,是如何突破重重守卫,进入商馆区的?」
阿卜杜勒笑容僵住:「这………」
「再者,」孙传廷继续,「苏拉特暴乱持续几十日,我方有详细记录。暴民使用铁棍、砍刀、火油,甚至火枪,组织有序,目标明确。请问这些一」他手指向那些瑟瑟发抖的达利特,「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哪里来的铁棍?哪里弄的火油?又是在谁的指挥下,能如此精准地袭击目标?」
「大使先生,您这是怀疑莫卧儿帝国的司法公正?」阿卜杜勒强作镇定。
「不,」孙传廷直视他的眼睛,「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贵国在用最无辜者的生命,敷衍一个帝国的愤怒。」
他转身,对随员下令:「记录莫卧儿帝国所谓「缉拿凶手』,实为抓捕无辜达利特顶罪。此举非但未彰显正义,反而构成对我国之二次侮辱。」
「你!」阿卜杜勒脸色铁青。
孙传廷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马车。在上车前,他最后回望一眼那些达利特一一他们仍跪在地上,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回到大使馆。
「记录电报。」他对文书说,「发往鸿胪寺,莫卧儿所谓缉凶,实为抓捕达利特顶罪,羞辱之意昭然。外交途径已无可能。建议武力惩戒。』」
文书迅速记录,迟疑道:「大人,武力惩戒是不是太过?」
孙传廷望向窗外街道道:「当语言无用时,就只能用炮火说话了。」
十月二十二日,京城。
福源戏院的「听涛阁」包厢内,一场特殊的宴会正在进行。罗汝才,高迎祥,田然等海商宴请田见秀,李过等海军将领,为了莫卧儿帝国发生的烧毁布匹,杀戮他们伙计的事情。
桌上菜肴几乎未动,酒却喝了不少。
「啪!」罗汝才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溅。他满脸通红眼中布满血丝道:「老田,我就问你,你这个海军中将是怎么当的?
我们都被莫卧儿人欺负,我天竺商社,十七个伙计死在苏拉特!十七个!最小的才十九岁,是跟著我跑了八年船的老王家的独苗!现在尸首都找不全!老罗这一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他儿子罗峥急忙拉住父亲衣袖:「爹,您喝多……」
「我没喝多!」罗汝才甩开儿子道:「买卖不做就算了,他妈的杀人越货……这是国家该干的事?抢也就算了,还杀人越货……这是人干的事吗?你们海军为什么还不出动?你们的舰炮在哪里?」高迎祥默默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我高家两个老兄弟,跟了我三十年;十个伙计,最长的跟了十二年。没死在风暴里,没死在海盗手里,死在莫卧儿人的乱棍下。」
他脸色铁青道:「去年,海军说要搞「海上贸易保护保险』,我第一个响应,交了一万元,你们说,会派巡逻舰队,会设护航编队,打击海盗,保护山商路。
现在呢?我的兄弟死了,我的货烧了,我的钱也被抢了,大同海军在哪里。」
田然脸色也是难看道:「三位将军,今日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讨个说法:朝廷到底管不管?如果管,何时管?如果不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我们这些海商,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我们有船,有水手,有枪炮一一不多,但够组织一支私掠舰队。」
包厢内空气凝固了。
田见秀也是罕见的脸色难看到道:「放心,海军部已经开始制定作战计划,舰队已经开始准备了,莫卧儿人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自己要莫卧儿人交代。」
李过也站起来道:「三位放心。海军部三天前已下令,第一特混舰队从天津卫起航,三日内抵达广州集结。十三艘主力舰,二十八艘护卫舰,十二艘补给船。莫卧儿人不付出血的代价,这事情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