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极厉害的婆娘。
而这,也是他裴绍元唯一的活路。
“沈娘子,不瞒你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裴绍元语气沉沉,“潘跛子做这黑生意多年,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树敌必多。前几日接到他加强戒备的命令,我便知机会来了。这几日我日日派人在海滩巡查,总算等来了你。沈娘子,我们合作吧。”
他常年困在盐场,对外界知之甚少,并不清楚徐青玉的真实底细,可徐青玉是这数年里唯一的变数,他必须抓住。
此前皆是徐青玉问、他来答,此刻裴绍元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沈娘子,你究竟何来路?为何持有公主府腰牌?沈家……又是什么来路?”
徐青玉暗道果然,他既说父亲是举人,想来幼时也曾饱读诗书,本该走科举仕途却落得这般境地,当真是时运不济。
“我是沈玉莲,裴小哥唤我沈小娘子便可。”她语气坦然,“沈宋两家同为公主殿下左膀右臂。宋家主管殿下的官盐生意,三年前公主归国,贵妃娘娘临终前将这摊子事托付给了殿下。可这生意交到公主手里后连年亏损,殿下心有疑虑,才命我们前来查账。”
裴绍元眉头紧蹙,心头一惊,莫非潘跛子是公主的人?
似是看穿他的疑惑,徐青玉立刻补充:“公主殿下对此事全然不知。她归国时日尚短,平日行事低调,外祖家本就有正经盐引营生。只是宋家年年递来的账册收益远不及预期,殿下才令我们彻查。我也是查着查着得有线报,才知晓此处藏着一片私盐场。”
裴绍元瞬间通透,难怪潘跛子近日脾气暴躁,原是大祸临头。
蛰伏六年,机会终于撞上门来,他猛地起身,在屋内焦急踱步:“沈娘子,你带了多少人手?”
“连同方才你见的,共七八人。”
“不够,远远不够!”裴绍元眼中戾气一闪,他等了太久,此战必须一击即中,“我身边仅有十几兄弟,咱们合起来不过二十余人。盐场上两百多灶户,各个对潘跛子死心塌地,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徐青玉却淡淡一笑:“为何要硬碰硬?我们人少,智取便是。”
“如何智取?”裴绍元语气添了两分急躁,他怕的是功亏一篑,连累跟着他的弟兄,“潘跛子心思缜密,生性多疑,你们既不熟地形,人手又不足,一旦暴露,只会被丢去喂鱼,死得无声无息,连半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徐青玉略一思忖,缓缓道:“若当着所有灶户的面揭发潘跛子的真面目呢?”
裴绍元摇头苦笑:“没用的。潘跛子隔三差五便请那位冯大哥回盐场,让灶户们亲眼见他娶妻生子、盖房种田,日子过得安稳红火。如今谁也不敢疑他半句,只有愈发敬他。”
徐青玉心下一凉,灶户们对潘跛子的信服,已然近于盲从的迷信,要破除这份权威,难如推倒神佛。
但她眼底很快燃起锐光:“无妨,他既又当婊子又立牌坊,那咱们便拿这牌坊压死他。”
“我们要怎么做?”
裴绍元追问间,便听对面女子语气平静道:“你先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