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烧了半夜,浑身软得像一团泥,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然后他闭上眼。
睫毛在抖,他压不住。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白太傅的脸……
小喜子的脸……
皇叔的脸Z……
三张脸在眼前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
他是不是该装傻?
装傻的话,皇叔是不是就不会杀他了?
他想起小喜子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怕。
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听见脚步声就缩成一团。
后来皇叔给他带橘子糖,给他买画册,给他做扳指,他就不怕了。
他以为皇叔是好人。
可太傅说,那些都是假的。
是算计。
是把他攥在手心里。
太傅说的对吗?
太傅说对,可太傅死了。
皇叔说不对,可皇叔杀人。
他不知道该信谁。
他只知道,他不想死。
他才八岁,他还没长大,他还没亲政,他还没去过宫外看花灯。
他不想死。
可他更不想像太傅那样,被拖出去,扒着门框喊救命,然后像小喜子一样,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都在打架。
可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太傅说过,皇帝不能怕。
皇帝一怕,就输了。
他输不起。
所以他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下去,压在胸口那个又闷又疼的地方,压得他喘不上气,压得他想哭,但他没有哭。
“你醒了。”
皇叔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没有睁眼。
“你的眼睛动了。”
他攥紧被角,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皇叔,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真好看,以前他觉得皇叔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比画上的人都好看。
可现在他只觉得冷。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皇叔手里的药碗上。
那碗药黑漆漆的,冒着苦气,像一汪毒水。
太傅说过,皇叔会杀他。
也许就在这碗药里。
药很苦,他知道。
以前他生病的时候,皇叔会一勺一勺喂他,喂完就往他嘴里塞一颗橘子糖。
那时候他觉得药也没那么苦。
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这勺药里,是不是也藏着刀?
墨南歌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陛下,把药喝了,烧才能退。”
墨菘别开头,脸颊偏向内侧,死死闭着嘴。
“陛下——”
“皇叔,你要朕的皇位很简单。”墨菘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你不必装了。朕给你写退位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