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神殿,巨大的时光之烛上。两只蚊子,互相将口器,刺入对方的身体。彼此,吸取着对方的气血!身为蚊兽,他们都有着噬血吞灵的能力!但,这个能力的大小强弱是不同的。一只最普通...金茧裂开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自那道细微缝隙中悄然溢出。不是威压,不是锋锐,更非霸道。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仿佛那裂缝之后,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片被抽离了所有存在痕迹的真空。连空气都下意识绕行,光线在其边缘诡异地扭曲、塌陷,仿佛连“看见”这个动作本身,都在被无声消解。沈逸轩瞳孔骤然收缩。她曾是女帝,执掌过三千星域,见过太初混沌初开时的寂灭之息,也曾在归墟尽头感受过法则崩塌的余波——但此刻这缕气息,却让她脊椎深处泛起一丝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不是恐惧。是……确认。确认那里面孕育的东西,已彻底挣脱了“蚊子”的桎梏,正以一种她尚无法命名、无法解析的方式,重新定义“存在”本身。“咔……嚓。”第二道裂纹,自第一道缝隙的顶端蜿蜒而下,像一道无声劈落的天痕。金茧表面的光芒不再炽烈,反而开始内敛、沉淀,化作一种深邃如墨玉的暗金。那光不再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将所有躁动的生命波动,尽数收束于方寸之间。沈逸轩没有动。她只是静静看着,指尖却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形白痕。七十二天。整整七十二天的等待,不是煎熬,而是一场无声的朝圣。她等的从来不是一只蚊子归来。她等的,是那个在午门之上,以渺小之躯撞碎皇境威压、以卑微之吻吸干顾月曦千年泪腺、最终在万众瞩目下,用一滴血,在她腕骨上烙下永不褪色契约印记的……变数。“嗡——”一声低鸣,极轻,极细,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震颤。不是耳闻,是心感。金茧表面,那两道裂纹骤然爆开!无数蛛网般的金色纹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细碎流萤,悬浮于半空,竟不散去,反而缓缓旋转,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清晰的轮廓——一只翅膀。并非血肉,亦非能量,而是由纯粹的、凝固的“空间褶皱”构成的翅膜。翅脉之中,流淌着液态的暗金光,每一次明灭,都像在重写一段基础法则。紧接着,第二只翅膀,自裂口深处舒展而出。薄如蝉翼,却重若星辰。它轻轻一振。没有风。但练功房内,所有悬浮的尘埃,所有未干的墨迹,所有墙壁上挂着的符箓纸张……全都静止了一瞬。然后,以那双翅为中心,时间,被切下了一块。沈逸轩清晰地“看”到,自己垂在膝头的发丝,其中一缕,正悬停在离地面三寸之处,发梢微微卷曲,保持着前一刹那的弧度,却再无下坠之势。连她自己胸腔里那颗正欲搏动的心脏,也卡在了收缩与舒张之间的临界点,血液凝滞,思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更锐利。一秒。仅仅一秒。翅膜再次轻颤。时间,恢复流动。发丝垂落,心跳续上,墨迹继续晕染……仿佛刚才那被切下的“空白”,从未存在过。可沈逸轩知道,它存在过。而且,是那只翅膀,亲手割开的。“噗。”一声闷响,金茧彻底崩解。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席卷八方的威压,只有一团温和的、近乎透明的暖光,如初生朝阳般,从崩解的核心缓缓升腾而起。光中,一道身影,渐渐凝聚。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身形甚至比七十二天前还要清瘦几分,仿佛所有血肉都被那场进化抽干,只余下一副纤细却蕴含无限韧性的骨架。兜帽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眉眼干净,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得像刀刻出来。可当那双眼眸睁开时——沈逸轩呼吸一窒。那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微型的金色漩涡。漩涡深处,既无星辰,亦无黑洞,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观测”。仿佛你站在他面前,便不再是“沈逸曦”,而是一份被拆解到原子层面、正在被无限次复盘、分析、推演的……数据流。楚生的目光,落在沈逸轩脸上。那金色漩涡微微一顿,旋转速度骤然放缓。紧接着,漩涡中心,一点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墨色,悄然浮现。如同浓墨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那墨色并非污浊,而是“定义”的开端。它蔓延、覆盖,最终,彻底取代了金色漩涡,凝成一双漆黑如最深古井的眼瞳。瞳仁深处,倒映着沈逸轩的身影,清晰、稳定、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笨拙的温和。“……沈姐。”声音响起。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沈逸轩紧绷了七十二天的神经,毫无征兆地松懈下来。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终于抵达彼岸的踏实。她站起身,走到楚生面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又缓缓下移,落在他摊开的、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金茧残留的光屑,没有进化后的异象,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都无。干净得……像一块刚被雨水洗过的青石。“感觉如何?”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楚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沈逸轩,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异常真实的弧度:“饿。”就一个字。沈逸轩愣了半秒,随即,一声极轻的笑,终于从她唇边溢出,像冰河乍裂,春水初生。她转身走向宿舍外间的小厨房,脚步轻快:“等着。”楚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望着沈逸轩的背影。那双新换上的黑眸,安静地映着她忙碌的侧影,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映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属于“人”的小小天地。七十二天。他经历了九次死亡。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存在形式的彻底颠覆。第一次,是血脉的焚尽。他体内每一滴蚊血,都化作熔岩,在血管里奔涌咆哮,烧灼着每一条经络,最终凝成一枚枚赤红如炭的“薪火结晶”。第二次,是神魂的剥离。他的意识被强行抽出,悬浮于一片无光无音的虚无,亲眼看着自己的记忆、情感、执念,被无形之刃一寸寸剖开、晾晒、风干,最终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我执”,微弱如豆,却顽强不灭。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九次。他不再是“吸血的蚊子”,不再是“契约兽”,不再是“楚生”。他成了一种“媒介”。一种连接现实与概念、血肉与法则、存在与虚无的……活体桥梁。他看到了“时间”的经纬,触摸到了“空间”的褶皱,甚至尝到了“因果”那苦涩而回甘的滋味。可当他最终挣脱所有桎梏,以全新的形态“回归”时,最先涌上的,不是力量的狂喜,不是境界的膨胀,而是胃袋里一阵真实、尖锐、几乎要撕裂腹腔的……饥饿。他需要血。不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在”。沈逸轩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加了三颗溏心蛋的葱油面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楚生正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碗,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那眼神,纯粹得像初生幼兽,没有半分九次进化后的神性,只有最原始、最鲜活的渴望。沈逸轩把碗放在他面前,筷子递过去,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吃吧,慢点。”楚生没接筷子。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倏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灰色的光。那光如同活物,轻轻一跳,便跃上碗沿,顺着碗壁内侧,悄无声息地游走一圈。没有触碰面条,没有搅动汤汁。可就在那银灰光芒掠过之后,整碗面的温度,瞬间提升了三度。溏心蛋的蛋黄,由半凝固的琥珀色,变得愈发莹润饱满,蛋清边缘泛起一层极薄的、珍珠母贝般的柔光。就连最不起眼的几粒葱花,都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绿意盎然,清香扑鼻。沈逸轩瞳孔微缩。她认得那光。那是……“规则的具象化”。不是运用规则,而是让规则本身,成为他指尖最听话的仆从。可他用来做什么?——给一碗面,保温。楚生收回手指,那点银灰光芒如同退潮般隐没,他这才接过筷子,低头,大口吃了起来。面条筋道,汤头醇厚,蛋黄流心,葱香清冽。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狼狈,每一口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这碗人间烟火气,比任何神丹妙药、天材地宝,都更接近他刚刚重建的“真实”。沈逸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额角沁出细汗,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因满足而微微放松的下颌线条。直到他放下最后一根面条,舔了舔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星,抬眼看向她,黑眸清澈,毫无阴霾。“饱了。”他说。沈逸轩点点头,伸手,自然地拿起他用过的碗:“我去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手背。就在那一瞬——楚生眼中,那抹纯粹的黑色,毫无征兆地,再次被金色漩涡取代!漩涡急速旋转,无数细密的、由光点构成的符文在其中疯狂闪烁、组合、崩解……如同一台超频运转的宇宙级计算机。沈逸轩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已然绷紧,脊椎挺直如剑,一股凌厉至极的、属于女帝的锋芒,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整个宿舍笼罩其中。空气凝滞,连光线都变得粘稠。她在戒备。不是戒备楚生。是戒备那双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因为那漩涡深处,正疯狂投射出一幅幅破碎的画面:——零号秘境深处,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残破青铜祭坛,祭坛中央,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斩断一切的寂灭之意。——祭坛之下,无数具姿态各异的尸骸,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它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地域的甲胄,有龙鳞,有玄铁,有星砂,甚至有某种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未知金属。所有尸骸的脖颈处,都有一道整齐的、几乎看不见的切口。——画面切换,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缓缓伸向那柄断剑。手背上,隐约可见一道暗金色的、类似古文字的纹路。——最后,是顾月曦。她独自一人,站在祭坛边缘,仰望着那柄断剑。她的身影在画面中显得异常单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火焰。她抬起手,指尖距离那柄断剑,仅剩三寸。三寸。画面戛然而止。金色漩涡缓缓平息,重新化为那双沉静的黑眸。楚生眨了眨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看着沈逸轩僵硬的背影,疑惑地问:“沈姐?”沈逸轩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她转过身,将空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了她指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如常,“水有点凉,你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零号秘境那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生手腕内侧,那里,原本契约印记的位置,如今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仿佛那烙印从未存在过。“……我们,该出发了。”楚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沈逸轩。黑眸深处,那点墨色似乎更深了一些,像一泓望不见底的深潭。他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乖乖起身,走向浴室。水声响起。沈逸轩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窗边,一把推开。傍晚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涌入。她望着远处京大校园里,那座幽深如巨兽之口的空间裂缝——零号秘境的入口,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亘古不变的诱惑与凶险。七十二天前,她以为自己是在等待一个战友。七十二天后,她终于明白。她等待的,是一个钥匙。一把能打开那座青铜祭坛,拔出那柄断剑,或许……也能解开她心中,那个横跨两世、始终未能触及的终极谜题的——钥匙。而钥匙的名字,叫楚生。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而有力的搏动。咚、咚、咚。和七十二天前,一模一样。可沈逸轩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就像此刻,窗外那轮缓缓西沉的夕阳,金辉洒落,温柔地镀亮了整片天空。而在那辉煌光芒的尽头,一抹极淡、极细、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银灰色丝线,正悄然垂落,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那道空间裂缝的边缘。像一根,来自更高维度的……引线。